第156章 血脉里的那句话(1/2)
那一行字,是用手指蘸着墨写的。
沈聿把整面墙都拓了下来,摊在碗底的空地上。叶峰蹲在那张拓片前,一动不动。
「是师傅的字。」沈聿的声音在抖,「我认得。他写『儿』字的时候,最后那一竖,永远往左偏。」
「墨没干透。」叶峰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峰缓缓擡起头,「这行字,是这两三天写的。我师傅,两三天前,还在这儿。」
碗底,一片寂静。
「这说不通。」程九渊皱眉,「卫瀚说,令师半年前重伤北去。这半年,那一带没人回来过。」
「要么卫瀚在骗我。」叶峰说,「要么——」
「要么令师这半年,一直在这附近。」岑鹤鸣接了下去,老人的手在发抖,「他一直没走远。他在这儿盯着。他等的,是这根钉子,落到该落的人手里。」
叶峰握着那根漆黑的钉,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手札上那一句——
「我不能死在这儿。我死了,那样东西就归他们了。」
「我带着它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原来「走」不是逃。
「走」是把这根钉子,一路引着他们,从涅槃山引到落雁口。
引到一个他知道自己徒弟,终有一天会打进来的地方。
「他把它,放在了敌人手里。」叶峰喃喃道。
「什么?」
「东家找了二十年的东西,最安全的地方,是哪儿?」叶峰擡起头,眼睛通红,「不是藏起来。是放在东家自己怀里。因为东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以为那是钥匙。他们把它当成宝贝,藏得死死的,替我师傅,看了半年的门。」
沈聿「啊」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局……」
「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叶峰说。
他把那根钉,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我们去雪线以北。」
天快亮的时候,出事了。
碗底的人正在收拾。伤员擡上担架,三百多个刚被救回来的人分批往外送,纪清瑶带着药王谷的人挨个喂药。
碗底乱糟糟的,倒有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叶峰坐在一块石头上,让林钰倾替他把手臂上那道最深的口子扎起来。
「三格。」他闭着眼睛报帐,「打完这一场,还剩三格。」
「够了。」林钰倾一边缠着布条一边说,「够我们回山。回了山我再练——」
她的手,停住了。叶峰睁开眼。
「钰倾?」
她没有答。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着头,把布条往回绕了一圈,「你这块皮肉,怎么是凉的。」
叶峰正要答话。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它是顺着合脉那条无形的线,从她那一头,一寸一寸,爬过来的。
「你以为,补全了合脉,就镇得住『渊』?」
叶峰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她还在缠那圈布条,睫毛垂着,嘴里小声数着圈数——「三圈半,四圈……你别动。」
她没听见。一个字都没听见。那句话,只落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
「你师傅当年——」
一字。
一字。
「就是这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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