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沧浪谢氏(2/2)
「有干。」叶峰往前踱了两步,站定,「我猜猜。你家长辈是练家子,功法走的是柔劲,年纪在六十上下。伤,不是打伤的,是自己走岔了气。而且不是一次走岔,是三年里,反复走了三回。」
谢邵的笑容凝住了。院子里静了下来。
「最后那一回,」叶峰继续说,「是在冬天。夜里。他吐了一口血,颜色偏暗,带沫子。从那以后,他一到阴雨天就喘,躺不平,得垫两个枕头。对不对?」
谢邵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你……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叶峰指了指他,「你一进院子我就在看你。你左边肩比右边高半寸,走路时右脚落地重——这是从小陪长辈练那套柔劲练出来的毛病,全家一个路数。你腰上那块玉,穗子磨得只剩半截,说明这一年你天天往外跑,跑遍了名医。」
「至于三阳定息丹——」叶峰笑了一声,「这丹是干什么用的?补肺,定喘,续气。可它有个规矩:肺脉是外伤者,服之立效;肺脉是自己走岔气伤的,服之立死。」
「我问你,」他看着谢邵,「给你家长辈开这个方子的人,把这句告诉过你吗?」
谢邵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没告诉。」叶峰点头,「那你回去,最好查一查这位好心人是谁。」
院子里,连扫地的声音都停了。
谢邵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这一趟北上,肚子里存着两桩打算:一桩是探这座山、探那位「纯阴」;一桩是求丹。他把话说得那样漂亮,把架子端得那样稳,为的就是不落下风。
可他没想到,这个「山下来的」,只隔着一个院子,就把他家里的事,从头到脚,扒了个精光。
而且扒得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敢……敢问先生,」他艰难地开口,语气已经全变了,「那家中长辈这病……」
「能治。」
「当真?」
「我在东阳,治过五个。」叶峰把袖子往下放了放,「不过我不给你治。」
谢邵一僵:「为何?」
叶峰擡起眼,那双眼睛里,笑意还在,却凉了。
「因为你刚才那句话。」
「你说我涅槃山,传承递得太急。」
「我涅槃山三十七个师侄的骨头还没凉,」叶峰一字一句,「你踩着他们的坟头,来讲我们家的传承。」
「谢公子,」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山门的那条道,「你家长辈的病,我记下了。等你哪天想明白该说什么话了,再来。」
「我治。」
谢邵在原地站了足足十息。
他身后那三个随从,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其中一个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谢邵伸手,不轻不重地,把那只手按了下去。
然后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朝叶峰,深深一揖。这一揖,比进门时那一拱手,低了不止一截。
「晚辈失言。」
他直起身,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
院子里那些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沧浪谢氏……在南边可是能跺跺脚就震三省的人家。」
岑昭站在廊下,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出了山门,这才咧嘴笑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一笑里,有点与有荣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