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半部玉简(1/2)
那一夜,涅槃山的丹房六年来头一次,整宿亮着灯。
十七个病人从镇上一个个擡上来,在丹房外的廊下排开。药汤先灌下去,两个时辰的窗口打开了。
叶峰从第一个开始。他不用针。或者说,不只用针。
他左手三指按住腕脉,右手掌心粘贴后心,一缕巅阳真气如烧红的铁丝捅进去,把那点缩在末梢的黑气往一处赶,再从掌心逼出来。
第一个病人逼出黑气时,围观的弟子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黑气离体一瞬,竟在灯下凝了半息,扭一扭,才散。
「死煞,」岑鹤鸣轻声说,「是活的。」
第二个,第三个……到第九个,叶峰额头开始渗汗。第十三个,他的手抖了。不是累。
是他体内那道东西,醒了。
死煞与死煞,是同类。他每逼出一口,自己经脉深处那道被合脉压得服服帖帖的死气,就往外拱一分。到第十三个,那道死气已经绕着他的心脉打了三圈,冷得他后背全是汗。
「叶峰。」林钰倾一直守在旁边,此刻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别过来。」叶峰哑声道。
他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闭上眼。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藏脉殿石壁上那半部功法的开篇一句:
——引之,非拒之。
师傅留下的那半部残简,他这半个月来,翻了不下百遍。前面全是苦涩难懂的经脉走向,唯有开篇这四个字,简单得像句废话。
引之,非拒之。从他生出死劫那天起,所有人教他的,都是「压」、是「拒」、是「顶住」。
可师傅写的是「引」。叶峰吐出一口气,第一次,松开了那道箍在心脉外的巅阳真气。
死气立刻扑了上来。冷。
那股冷比他记忆里任何一次发作都要冷,冷得他一瞬间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用巅阳去撞、去烧、去硬顶。
他让开了一条道。
死气顺着那条道,涌进了他早已备好的一段空经脉里,绕了一圈,撞在尽头,回旋,减速,最后,一点一点地,被那处经脉里游走的至阴之气,一层层裹住。
裹住,捻细,化开。叶峰浑身一颤。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再来。」
第十四个,第十五个……天光泛白的时候,第十七个病人被擡出丹房。那是个八岁的男孩,脸色还白着,可手指头能动了。
守在廊下的妇人抱住儿子,嚎啕大哭。叶峰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一夜没停。道袍后背被汗浸透,山风一吹,凉得刺骨。
他在廊下那口铜盆里掬了捧冷水,扑在脸上。叶峰对着盆里那张模糊的脸,咧嘴笑了一下。
他的死劫,从来都是催命的。
可就在昨夜,那道催了他六年命的死气,头一回,被他当成了一味药引子——用它做绳,捆那十七个人身上的黑气;用至阴做刀,把那绳一寸寸绞碎。
他在心里把那本帐重新算了一遍。合脉能压的周期数,从五六个回到了八个。八个。
「你这一夜,」身后传来岑鹤鸣的声音,「用了什么法子?」
叶峰擦了把脸,转过身。老人站在廊柱下,一夜未睡,眼底全是红丝。
「师傅留的。」叶峰说,「半部。」
岑鹤鸣沉默了很久,侧身让开了通往丹房深处的那条道。道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三十七个师侄的命,还有这一镇的人命,」老人的声音很低,「我岑鹤鸣,认你这一关过了。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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