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十九对（2/2）

然后老人伸出手，两根手指按在那个「宁」字上。

那只手抖了。「师傅？」

老人没有说话。他把手收回来，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靠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二十年前。」他说。

「什么。」

「二十年前三月，我下来送那半枚玉简。」

「我在这底下站了一天一夜。」

老人的声音很轻。「我先把石龛凿开，把玉简放进去。凿了六个时辰。」

「凿完我上来，在这面崖底下坐着，坐到天亮。」

「天亮我起来，刻了三个字。」

他擡起头，看着崖壁最下面那一行。赵未宁。

「我刻了四个时辰。」

「那年我四十三，手还稳。可那三个字我刻了四个时辰。」

叶峰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峰儿。」

「在。」

「你问我，那三百年前那一对上头的字，我当年有没有看见。」

老人闭上了眼睛。「我没看见。」

「我在这面崖底下待了一天一夜。这面崖上刻着两千年的名字，一个一个，从上排到下。」

「我一个都没看。」

他睁开眼睛。「我那天，眼里只有她那三个字。」

崖底下没有人出声。风从底下卷上来，把三个人的衣角吹得往一个方向倒。

过了很久，林钰倾开口了。「老先生。」

「嗯。」

「我妈死之前那三个月，人在哪儿。」

老人想了想。「东阳。」他说，「她那三个月没出过东阳——我在她身边守到最后。」

「出过一趟。」

「什么？」

「我小时候听我爸提过一句。」林钰倾说，「他说我妈死前那年秋天，一个人往北边去了一趟，走了六天。」

「回来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进屋。」

「我爸问她去哪儿了，她说去看个老朋友。」

崖底下又静了。

师傅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过了很久他开口了，问的不是林钰倾，是自己。

「那年秋天……」

「怎么了。」

「那年秋天她病重了一场。」老人说，「九月里，起不来床，我在她那儿守了七天。」

「到第八天早上，她好了。」

「好得太快。我那时候当是那副药对了症，还高兴了半天。」

老人睁开眼睛。「她那七天，是在攒力气。」

「攒够了，她就出门了。」

「往北六天。」

叶峰慢慢地擡起头，看着崖上第十九对那三个字。那三个字被人重新描过。

描字的人只有可能是一个——两千年来，这面崖只认赵氏那一脉的血。

她来过。

她一个人爬下这道石壁，站在这儿，把三百年前一对陌生人的名字，一笔一笔描了一遍。

然后她回了东阳，三个月以后死了。

「叶峰。」林钰倾说。

「嗯。」

「她描的不是她自己那一行。」

「也不是她母亲那一行。」

她的手指点在崖上那个位置。「单单是第十九对。」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