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填名(1/2)
十一月初三,两个人下了一趟合契崖。
这一趟没让人跟。栈道修好了,绞盘也架着,可他们没用——从藏脉殿后头那道石壁,自己攀下去的,攀了半个多时辰。
崖底下那七盏灯还摆在原处。
石台合上了。裂开的那道口子在钉进去之后自己合了大半,剩一道尺来宽的缝,缝口用几块石头压着,做了记号。
叶峰站在崖壁跟前,擡起头。两千年,二十七对,五十四个名字,从崖顶排到崖底。
最下面那两个字,还是刻了一半的样子。
左边一个「叶」,缺了最后那一竖。
右边一个「林」,是完整的。
「齐前辈。」叶峰说。
崖壁上头的石阶那儿有人应了一声。
齐照是自己跟下来的——他没打招呼,等两个人下到底才从上头慢慢走下来,走到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站住。
「你怎么知道是我?」
「字。」
叶峰指了指崖上那两个字。「那两个字的最后一捺,都拖出去半分,拖得不干净。」
「跟那两颗核桃底下的一样。」
齐照笑了一下。
老人走过来,在崖底那块石头上坐下了。
「三百年前我从这底下爬出来那天,」他说,「这面崖上最后一对,是第十九对。」
「是我跟她。」
「后来又添了七对。」
「我一对一对看着它们添上去。」
老人擡起头,看着崖顶。「第二十对刻上去那年,我在茶馆二楼坐着,看见山上下来两个人,擡着一具尸首。」
「第二十四对刻上去那年,我在街上碰见过那对里头上头的那一个。她一个人下山,走过我那张桌子底下,擡头看了我一眼。」
「她那时候还年轻。」
齐照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再往后就是你师傅那一对。」
「他们那一对没成,所以最底下一直空着一格。」
「空了二十年。」
老人停了停。「去年秋天,我头一回听说山上来了个姓叶的。」
「我托人打听了三回。」
「打听完那天夜里,我一个人爬下这道崖,站在这儿,看了这面崖一晚上。」
「天亮的时候我就动手了。」
叶峰没有说话。「我刻不完。」齐照说,「我刻不了别人的名字——刻上去也不算数,这面崖不认。」
「我就刻了个头。」
「刻完那一竖我停住了。剩下的不是我的活儿。」
老人擡起眼睛。「我等了三百年,我等不及了。」
叶峰从怀里摸出一把刀。
那是他昨天在丹房自己磨的,把一柄旧刻刀磨了大半夜。刀刃很窄。
他走到崖前,站在那个「叶」字底下。
那个字他要够着有点吃力,得踮起脚。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石粉掉下来一小撮,落在他手背上。
他补完了那一竖。
然后是「峰」字。
那个字笔画多,他刻了一个多时辰。刻到一半手上起了泡,泡磨破了,血混着石粉糊在刀柄上,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接着刻。
刻这个字的时候他手上没有轻重。
崖上那些老字,笔画都窄,字口很浅——两千年前的人拿的是什么工具他不知道,可那些字刻得又匀又稳,一笔下去深浅一样。
他这两个字不是。
他这两个字是拿一柄改过的刻刀,一刀一刀凿出来的。石头硬,一刀下去只能进半分,同一道笔画要走七八回。走到第五回上手就抖,抖了就走偏,偏了就得从旁边补一刀把它拉正。
刻到第三笔的时候,刀刃崩了一个小口。他把刀翻过来,换那半边接着刻。
刻完他往后退了两步。两个字。
叶峰。
歪的。左边那个「叶」是两个人的手拼出来的,上半截是齐照的,下面那一竖是他自己的,两处的力道对不上,看得出来是接的。
「到你了。」
林钰倾走过来。
她手里那把刀是她母亲留下的那一把——木柄,刃口很窄,二十年前她母亲拿它在这面崖上描过第十九对那三个字。
她站在那个「林」字底下。
「钰倾」两个字,她刻了两个时辰。
她不会用刀。头几刀全走偏了,偏出去的地方留了几道乱痕,她也不管,就着那些痕接着往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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