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他的路(1/2)
赵观澜把袖子放下来了。他放得很慢,一寸一寸往下捋,捋平,扣上袖口那颗扣子。
「寒崖老先生。」
师傅在藤椅上没有动。「四十二年前,您在我手腕上试过一味药。」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那味药叫什么,我到今天也不知道。」赵观澜说,「我只记得那天您试完,您的手在抖。」
「您那时候二十三。」
「我十六。」
「您那条腿——」
「是那一下。」师傅说。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赵观澜点了点头。
「我猜也是。」
「这些年我一直想跟您说一句话。」
「您说。」
「对不住。」
殿里没有人料到这三个字。沈聿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我那年不知道我身上这个东西碰不得。」赵观澜说,「我要是知道,我不会把手伸给您。」
师傅闭上了眼睛。「那句话呢。」老人说。
「哪句。」
「我跟你说的那句。」
赵观澜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
「一个字都记得。」
他擡起头。「您说:你这个不是病,是你们家的命,治不了。」
「我在山门外头坐了三天,就为了听这一句。」
「我下山那天走了四十里,走到天黑,坐在路边上想了一夜。」
「我想的不是恨您。」
「我想的是:他说得对。」
殿里静得可怕。「这就是我们家的命。」赵观澜说。
「两千年,一代一个孩子。」
「治不了。」
「所以我要把它断了。」
叶峰坐在他对面。「怎么断。」
「把井开了。」
那三个字落在殿里,外头四百多个人都听见了。有人喊了一嗓子,被旁边的人按住。
「你先别急着骂。」赵观澜说,「听我说完。」
「你以为我要开井是为了拿它做什么。」
「不是。」
「开井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它出来了,我第一个死——我身上带着它,它认得我,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我。」
「我知道我会死。」
叶峰的手在膝盖上按着。「那你为什么要开。」
「因为我要这件事停下来。」
赵观澜往前挪了挪。「你算一笔帐。」
「只要那口井还在那儿,我们那一脉就得年年填孩子。」
「只要那口井还在那儿,你们涅槃山就得代代死一个。」
「两千年了。」
「你们死了二十七个。你数得出来——他们的名字刻在崖上,一个一个,从上排到下。」
赵观澜擡起头。「我们死了多少?」
殿里没有人回答。「三百多个。」他说,「我们那本册子上记着,一共三百四十七个。」
「最小的那个六岁。」
「他们没有名字刻在什么地方。」
「他们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今年填这个,明年生下一个。」
赵观澜的声音一直很平。那种平比任何嘶吼都难受。
「你半年前钉了那根钉。」
「你钉上去那天,我在南边,我知道了。」
「我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想的是一句话。」
「什么话。」
赵观澜看着叶峰。「我想的是:又是两千年。」
「你钉这一下,是替天下人办了件好事,我承认。」
「可你对我说的是:再来两千年。」
「再填两千年孩子。」
「再死两千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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