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我也在填人(1/2)
那天夜里叶峰回了山。
他没进殿,也没回自己那间侧屋。他在山门口那两根石柱子中间坐下了,一坐坐到天亮。
十二月的山上,夜里零下七八度。沈聿给他送过两回衣裳,第一回他接了,第二回他让沈聿滚。
后半夜林钰倾上来了。
她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件外套搭在他肩上,自己抱着膝盖。
两个人坐了三个多钟头,谁也没开口。叶峰那一夜在心里过的是这半年。
一件一件过。
——落雁口那三百一十七个人,他只拽了一半。那是对的。一次拽干净,得死一大半。
——落霞那一井,他起了。那是对的。不起,三万人泡在里头。
——起完他背不动,齐照给了一句三百年前的老话:找人分。他分了。那也是对的。一个人背一井是害,一百个人一人一小口,化得掉。
——三十二口井要起,他跟赵观澜合作。那也是对的。那三十二口埋在人家学校底下,不起就是害人。
——起完再分。四百一十九个人。每一件他都能站得住。
每一件他现在再来一遍,还是这么做。可这些加在一起,就成了那个人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叶峰站起来了。
「钰倾。」
「嗯。」
「我想干一件事。」
「你说。」
「我要去问。」
「问谁?」
「四百一十九个人。」
「问什么。」
叶峰把肩上那件外套拉了拉。「问他们要不要拽回来。」
「拽回来他们得疼三个月。」
「可这一份是他们担的,我得问一句。」
林钰倾站起来了。她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塞进他兜里。
「我问东阳那一半。」
「钰倾——」
「四百一十九个人,你一个人问到什么时候。」
她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再说这个活儿我比你在行。」
「怎么讲。」
「我干了十年的活,就是把条款一条一条念给人听。」她说,「念完再问一句:你听明白了吗,你签不签。」
那一趟问了十九天。
叶峰走山上、听雪镇和西南那几个县,林钰倾走东阳、南边水路和玉衡门。
问法是一样的,头一天夜里在电话里定好的,一共四句:
「你身上现在担着几分。」
「这几分是从哪一口井来的?」
「我们现在能拽回来。拽回来你会疼,最少三个月,重的半年。」
「你要不要拽。」
十九天里,四百一十九个人,一个没落。这十九天不好走。
四百一十九个人散在七个省。有的在城里,有的在山沟里,有的跟着船在江上。谢邵那十九个人,是林钰倾坐了两天船一个一个找到的——那船上没信号,靠岸才能打电话。
玉衡门那十九个,她坐飞机去了一趟东南,在海边那条船上待了两天。
池秀娥在小黑板上写了一行:「不用问。我们担着。」
林钰倾把那四句话原样说了一遍,说完加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担着。可我还是要问一遍。」
池秀娥看了她很久。后来她在板子上写了四个字。
「你像她。」
「像谁?」
那个年长的女人在旁边替她说:「像我们上一任掌门。」
「她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要问一遍才算数。」
二十七个人说要拽。
那二十七个里,有十九个是家里有小孩的——他们怕自己身上这东西会传,问了三遍,问到确认不传,还是要拽。
叶峰一个一个给他们拽了。拽完那二十七个人躺了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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