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谁替我们守着(2/2)
「八个。」
老人说完,转过头来看着师傅。「二十七对,下去了二十六个。」
「你那一对是第二十七对,你们没到那一步。」
「所以你和你那一位,是两千年里唯一一对,两个人都留在了上头。」
师傅坐在藤椅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殿里的灯没有点,日头从东边那扇窗户斜着照进来,照在图上那个朱砂圆里。
叶峰忽然开口了。「我问一句。」
「问。」
叶峰站起来了。他绕过那张条案,走到齐照跟前,两个人隔着三尺站着。
「上面压盖的,为什么必须是我们。」
齐照没有答话。「下面托盖的,我明白。」叶峰说,「那要一口活气,要一个人拿命去填。这个我明白。」
「可上面压盖的呢。」
「上面那个人干的是什么活。」
齐照的眼睛动了一下。「压住。」
「怎么压。」
「把力气压在石台上,把盖按住,别让它擡。」
「那就是压住一块石头。」
叶峰的声音在殿里荡开。「一块三丈六尺见方的石头。」
「为什么非得是我们两个人压。」
殿里所有人都僵住了。齐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这三百年在听雪镇那张桌子上坐着,一句话说不出来。他能想的事都想遍了。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三百年来没有人问过。因为两千年来,这件事一直是秘密。
祖师爷那句话被刻在戒律堂正墙上:知道的人越多,想开井的人就越多。
于是每一代都只有两个人知道井在哪儿。只有两个人知道,那就只有两个人能上去。
只有两个人能上去,那就只有一个人能下去。
「……你说什么。」齐照的声音有点哑。
「我说,」叶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上面那块盖,为什么不能是四百个人一起压。」
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后来是韩九鹤先动的。
老人拄着拐站起来,走到那张图前,用拐头在朱砂圆里点了一下。
「石台三丈六。」他说,「一个人占三尺,一圈能站四十八个。」
「分三圈站,一百四十四个。」
「站不下的,压在外圈,一层压一层。」
老人用拐头在图上比划,比一道说一句。
「最里那一圈离孔最近,压得最实,得放最结实的人。」
「外头那两圈使的是叠劲,只要人站得住、手上不松,就顶用。」
「再往外,石台边上还能靠一层——他们够不着盖,可他们能顶住前头那个人的背。」
沈聿在旁边听着,忽然反应过来。
「那不是打仗!那是垒墙!」
「是垒墙。」韩九鹤说。
「峰儿。」老人擡起那只独眼,「你要多少人。」
「能站的都算上。」
「四百多个。」
「四百多个。」
岑鹤鸣从藤椅上站起来了。
老人这半年撕过两次那句祖训。第一次是他把戒律堂的牌位请出去,把那块刻着祖训的板子摘下来。第二次是他跟十九家开了口,把两千年的秘密说给了外人听。
这是第三次。
老人站在那张图前,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殿里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祖师爷那句话,」他说,「我撕了两回了。」
他把拐往地上一顿。「那就再撕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