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教廷最高枢机令（2/2）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伊莉莎白有些不安。

「伊莉莎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知道什么是王室吗？」

伊莉莎白想了想，说：「是站在所有人前面的人。」

威廉四世摇了摇头。

「是站在所有人后面的人。」他把剑放进她手里，那剑比她想像的要沉，「前面的人可以倒下，后面的人不能倒下，哪怕前面的人倒下再多，后面的人也不能倒下。」

他顿了顿，又说：「这柄剑不适合战斗。宝石的形状和重量会耽搁挥剑。但你要带着它，时时刻刻带着它。」

「为什么？」

「因为，戴上救恩的头盔，拿着圣灵的宝剑，就是奥睿利安的道。

他擡起手，指向剑柄上那些镶嵌的宝石：「这些宝石，就是王位。它们太重，太显眼，不适合挥砍一但正因如此，它们才必

须存在。剑可以不出鞘，但宝石必须在。人们看见这些宝石，就知道王位还在。只要王位还在，秩序就不会崩塌。」

他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伊莉莎白，你接过这柄剑，就要记住你的使命。到了铁脊山脉，你一定要协调好地方贵族与教廷的力量，在所有人面前展露王室的力量和威严。」

「这场灾难是危机，也是机会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看清楚，王室还在，王室的剑还能出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无论发生什么，我的王位绝对不能倒下，伊莉莎白，你能做到吗？」

伊莉莎白握着那柄剑，没有说话。

但她点了点头。

握紧了威廉四世交给她的短剑。

轰！

地面忽然炸开炸。

那一瞬间，伊莉莎白以为是山崩了，握住短剑的手差点松开。

碎石和尘土冲起十米高，像有什么东西从地狱里挣脱出来。

怪物从地底钻出时，她听见了马的嘶鸣、人的惊呼，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是一头地岩蠕虫。

与之前在鹰喙峰脚下被圣殿骑士砸成肉泥的那半米长的幼体相比，眼前这头才是真正的成年体。

它太大了。

大到伊莉莎白通过车窗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

暗红色的甲壳像凝固的岩浆，一圈一圈的利齿从巨口深处旋转着露出来，那口器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马车里精致的香囊瞬间失去了意义。

欧内斯特爵士腾空而起的那一瞬，伊莉莎白看见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金色的生命能量从他身体里涌出，像火焰一样包裹着他和那柄阔剑。

那一剑斩下去的时候，像是太阳坠落了。

可那怪物没有死。

仅仅是头部的甲壳缺失了口，流出了冒著白烟的血。

但那个怪物仍旧没有死。

它怒吼着，甩动巨大的头颅，喷出熔岩，又甩起尾巴横扫。

老爵士的身影在空中闪烁、腾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

伊莉莎白看得手心全是冷汗，作为大骑士的欧内斯特爵士拥有队伍最强武力，是队伍里最大的山。

按理说，山是不会倒的。

可山终究是倒了。

巨尾撞上剑身的那一声闷响，像撞在她胸口上。

欧内斯特爵士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上岩壁，又滚落在地。

那柄阔剑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剑身上的光芒像熄灭的烛火，一点一点暗下去。

「爵士副官的喊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然后那些灼行兽就出现了。

它们也比圣殿骑士杀死得更大，如同老虎。

它们像影子一样从岩壁的阴影里滑出来，暗红色的躯体，细长的腿，口器里滴落的涎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不急不慢地逼近，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人，知道猎物已经无处可逃。

伊莉莎白听见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听见人的惨叫和马的长嘶，听见那些怪物咀嚼的声音。

她闻到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一头灼行兽突破了最后的防线。

它爬到马车边，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几乎贴着车厢壁。

涎液滴落在木板上，木板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响声。

车厢里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伊莉莎白握紧了短剑。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全是冷汗，那剑柄上的宝石硌得她生疼。

她想起父王的话，想起自己的使命，想起那些她还没能做到的事情。

父王，对不起。

使命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北境的执政官。

她只见过他几次，每一次都是在严肃的场合，运行着严肃的使命。

但在更多的无数严肃的场合里，只有他，在那些场面话的间隙里，忽然问了她一句：「如此长途奔波，身体可吃得消？」

那句话很短，短得像一阵风，还是充满着戏弄的风。

可那是唯一一句不是场面话的话。

那是唯一一句，像是在问「伊莉莎白这个人」，而不是「伊莉莎白公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

也许是因为，在死亡即将到来的那一刻，人总是会想起一些期盼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句话。

嗤啦—

灼行兽的利爪撕裂了木板。

热浪扑面而来。

那怪物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她几乎能感觉到它口器里喷出的灼热呼吸。

她握紧剑柄，用尽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剑鸣。

嗡那声音清越，高亢，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所有的惨叫，所有的绝望，在这一瞬间，都被那一声剑鸣涤荡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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