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入侵圣城（2/2）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在门外停下，三声轻叩。

「进来。」

门开了，安娜贝尔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袍服，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手中拿着一封信，用特殊的火漆封缄。

「执政官大人，晨安。」她躬身行礼，「有极为紧急的消息从几个独立渠道几乎同时传来，事关圣城。」

墨菲转过身：「说。」

安娜贝尔上前两步：「前天夜里，真理大教堂地下深处的圣所」，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入侵事件。入侵者是一群正式巫师。他们利用某种很可能源自黑暗时代之前的空间技术，成功定位并短暂打开了一个与圣所紧密纠缠的半位面入口。」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半位面一直被教廷视为最高机密，据说封存着曙光战争前甚至更早时代的某些禁忌知识。当时值守圣所的数字大主教，以及至少两位正在圣城的枢机主教，在发现入侵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甚至有强烈迹象表明，诺埃七世圣座也被惊动。」

墨菲缓缓重复：「教皇和枢机主教，追击一群正式巫师，进入了半位面？」

「正是如此。教廷最顶尖的一批力量被这次入侵事件直接拖入了一个半位面中，双方很可能正在那封闭空间内战斗。至今尚无任何一方有确切消息传出。」

她顿了顿：「圣城对外戒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宣称是进行最高规格的闭门祈祷与神圣防护仪式」。然而，如此规模的事件想要完全掩盖几乎不可能。各种流言已经开始疯狂扩散。」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大人，根据时间点以及公爵大人离去前留下的模糊暗示————属下有个大胆的猜测。公爵大人的远行，会不会也与这次半位面事件有关？」

墨菲的目光平静如水，只是淡淡道：「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

安娜贝尔心头微微一凛：「是，大人，属下僭越了。」

她双手呈上信函：「这是灰烬之语渠道传来的原件和我的初步译注。」

墨菲接过信函，快速扫过。

片刻后，他放下信函，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圣城，正式巫师，半位面，诺埃七世教皇，玛格丽特所追寻的血脉与传承「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渠道，不惜代价。我要知道关于那个半位面性质的任何推测，进

入者身份的蛛丝马迹，以及教廷力量现状的最新动向。泰梅尔宫的防御提到最高，艾莉诺身边加派人手，必须是绝对可靠之人。」

「是，大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厅内恢复安静。

墨菲独立窗前，暗金色的飞剑在他身侧无声显现，静静悬浮。

剑身微光流转，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数日后。

黄昏山脉的支脉，嶙峋的山脊在线。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在陡峭的山岩间迅疾地穿行。

速度远超奔马，却稳得像踩在平地上。

墨菲将艾莉诺稳稳地抱在怀中，用宽大的斗篷将她裹好，只露出一张小脸。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飞快地倒退。

「父亲大人！看那边！」艾莉诺忽然伸出一只小手，指向侧下方一只岩羊。

那是陡峭的崖壁上，存在的一群岩羊群，它们在几乎垂直的岩面上轻巧地跳跃，让艾莉诺发出小小的惊呼。

起初上路的时候，她还有些紧张，攥紧了父亲胸前的衣料。

但很快她就发现，父亲的手臂是如此稳固有力，怀抱是如此温暖安全。

即使在山风最凛冽、地势最险峻之处，她也感觉不到丝毫颠簸或危险。

仿佛父亲踏过的不是崎岖的山路，而是平坦的大道。

一种新奇的、刺激的兴奋感取代了不安。

她不再害怕，开始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捕捉着沿途的一切。

那些只有在高山上才能见到的景象，像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嶙峋的岩石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随着他们前进的方向不断变换形状。

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云朵在山腰间缓缓飘过，投下巨大的阴影，又很快被风吹散。

「父亲，那些石头好奇怪！」她指着远处一片被风蚀成奇特地貌的岩柱群，「像————

像站着的巨人！」

墨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风蚀岩，被风吹了几千年，就成了这样。」

「几千年————」艾莉诺喃喃重复，小小的脸上满是惊叹，「那它们在这里站了好久好久。」

「嗯。」

中途。

墨菲在一处有着山泉涌出的背风石崖下稍作停留。

他将艾莉诺放下，从行囊中取出干粮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白面包，还有一小块奶酪。

艾莉诺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却闲不住地四处晃动。

面包屑沾在她的嘴角，她也浑然不觉。

忽然，她发现石缝里长着几株低矮的植物，开着洁白晶莹、有着八片纤薄花瓣的小花，在幽暗处显得格外清新可爱。

「父亲，这是什么花？」她一口吃完嘴里的食物，顾不得擦嘴角的面包屑，就好奇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软的花瓣。

墨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顿：「仙女木，也叫八瓣梅。」

「仙女木————」艾莉诺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黑亮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洁白的花影，「它开在这么高的地方，不冷吗？」

墨菲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它习惯冷。」

艾莉诺擡起头，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墨菲的目光落在那几株小花上：「它本来就长在这样的地方。风雪来了，它就开花。

风雪过去了，它还开花。不是不冷，是习惯了冷，所以不怕。」

艾莉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那些小花。

过了片刻，她忽然又问：「那它想妈妈吗？」

墨菲微微一怔。

艾莉诺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几株洁白的小花上，声音轻轻的：「它一个人在这么高、这么冷的地方————会不会想妈妈？」

墨菲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从石崖外吹进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凛冽寒意。

那几株仙女木在风中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颤动着，却依旧稳稳地立在石缝间。

他缓缓在艾莉诺身旁蹲下：「艾莉诺。」

艾莉诺擡起头，黑亮的眼眸望向他。

墨菲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有疑惑，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忐忑，唯独没有眼泪。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山风的沉稳：「莫听穿林打叶声。」

艾莉诺眨了眨眼，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墨菲继续念着，目光落在那些仙女木上，又落在女儿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平稳：「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他顿了顿，擡起手，轻轻拂去落在艾莉诺发间的一小片枯叶。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

无晴。」

艾莉诺静静地听着。

虽然不太懂那些词句的意思，但父亲的声音让她觉得很安心。

「父亲，」她轻声问，「这是诗吗？」

「是词。」

「是什么意思？」艾莉诺歪着头，「我听不太懂，但是好像很好听。」

墨菲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意思是一风雨来了，不要怕。太阳出来了，也不要太欢喜。无论风雨还是晴天，都只是路上的风景。」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走过去了，回头看，风雨和晴天，其实都一样。」

艾莉诺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那妈妈也是风景吗？」

墨菲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顿。

山风从石崖外灌进来，吹得那几株仙女木瑟瑟摇曳。

但那些洁白的花依旧稳稳地开着，没有一朵被吹落。

「不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但是——妈妈不在的时候是风景。你可以在风景里走，不用被风景困住。」

艾莉诺静静地看着父亲。

「那仙女木呢？它们被困在这里了吗？」

「它们没有被困住，它们选择了这里。」

艾莉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那些小花。

过了片刻，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

「仙女木，」她小小声地说，「你在这里好好开，我会来看你的。」

墨菲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艾莉诺站起身，转过身来，仰起小脸看向他。

「父亲，我们走吧。」她的声音比之前轻快了些许，「天快黑了。」

「好。」

他弯下腰，重新将她抱起，用斗篷裹好。

艾莉诺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肩头。

墨菲准备继续赶路之前，她忽然又开口，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父亲。」

「嗯？」

「那首词叫什么名字？」

「定风波。」

艾莉诺轻轻重复了一遍：「定风波————」

她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认真。仿佛要把这三个字牢牢记住。

「嗯。」

墨菲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身形一动，继续向着北方的山脊掠去。

风依旧凛冽。

暮色渐浓。

但怀中的小人儿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绵长而安稳。

墨菲的速度不减，抱着她越过一道又一道山梁。

向着那座亮起灯火的城堡，向着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