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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先从刺史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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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学院开学第七日,晨光初透。

李逸尘站在学堂前的空地上,三十名弟子整整齐齐站在他面前。

这些权贵子弟,经过几日的相处,已褪去了最初的拘谨,眼神中多了几分对未知的期待。

「今日不讲课。」李逸尘开口,「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

长孙涣忍不住问:「老师,看什么?」

李逸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城外,太子的皇家庄园。那里有你们师兄赵小满这几个月的心血。」

赵小满站在李逸尘身侧,神色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房俊憨憨地问:「师兄的心血?是什么?」

李逸尘看了他一眼:「去了就知道了。」

三十名弟子跟着李逸尘出了学院,沿着城外的小路向东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

围墙高耸,门口有东宫卫率把守。

领头的校尉认得李逸尘,躬身行礼后,放众人进去。

庄园很大,众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滚滚的东西。

所有弟子的脚步,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

那东西太大了。

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它被绳索固定在地上,周身是用特殊布料缝制的巨大囊体,鼓鼓囊囊,像是一个倒扣的巨大的球。

囊体下方挂着一个藤条编成的吊篮,吊篮里放着几个沙袋和一个铜制的火炉。

李敬业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长孙涣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其他弟子,有的呆立当场,有的小声惊呼,有的互相抓着胳膊,生怕自己看错了。

李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的反应。

赵小满上前一步,走到那个巨大的东西旁边,拍了拍藤篮的边缘。

「诸位师弟,这个东西,叫热气球。」

热气球。

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长孙涣结结巴巴地问:「热......热气球?何物?」

赵小满道:「能飞。」

能飞。

两个字,让三十名弟子的脑子,瞬间死机。

房俊张着嘴,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啊?」

李敬业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小满,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飞?飞上天?像鸟一样?」

赵小满点头:「对。像鸟一样。」

长孙涣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师......师兄,你不是在说笑吧?这东西,这么大,这么重,怎么能飞上天?」

赵小满没有解释,只是说:「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他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点了点头。

赵小满招呼几个庄园里的匠人,开始准备。

他们把吊篮里的沙袋搬出来一部分,往火炉里添了炭,点燃。

火苗蹿起来,热气开始往巨大的囊体里灌。

囊体渐渐鼓起来,越来越鼓,越来越圆。

然后,在三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个巨大的、圆滚滚的东西,开始往上飘。

先是微微颤动,然后慢慢离开地面,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往上升。

绳索绷紧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吊篮离地了。

一尺,两尺,三尺。

三十名弟子,没有人说话。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个巨大的东西,就那么飘在半空中。

李敬业的腿一软,坐在地上。

长孙涣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房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其他弟子,有的在发抖,有的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李逸尘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赵小满让人把热气球降下来。

他走到众弟子面前,说:「谁想上去体验一下?」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李敬业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师兄,上去......上去会掉下来吗?」

赵小满摇头:「不会。很稳。」

李敬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我上去!」

他走到吊篮边,手脚并用爬进去。

赵小满跟着进去,又招呼两个匠人帮忙点火。

热气球再次升起来,这一次,带着李敬业。

李敬业站在吊篮里,双手死死抓着边缘,眼睛瞪得大大的。

热气球越升越高,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地上的弟子们仰着头,屏住呼吸。

热气球升到约莫十丈高的时候,停了下来。

李敬业往下看。

整个庄园尽收眼底,远处的城墙,城外的田野,蜿蜒的河流,都变得那幺小。

他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半个时辰后,热气球降下来。

李敬业从吊篮里跳出来,腿一软,坐在地上。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看向其他弟子,声音都在抖。

「你们一定要上去看看。一定要。」

第二个上去的是长孙涣和六个学子。

他全程闭着眼,但下来之后,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不是害怕,是震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三十名弟子,七八个一起接着,都上去了。

房俊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吊篮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死死盯着下面的一切。

下来之后,他走到赵小满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师兄。」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日头偏西的时候,李逸尘带着三十名弟子回到格物学院。

学堂里,众人坐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逸尘站在前面,目光扫过他们。

李逸尘道:「觉得怎么样?」

沉默了片刻,李敬业开口,声音沙哑:「老师,学生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长孙涣接着说:「学生以为,这世上最神奇的事,就是读书识字。今天才知道,读书识字算什么。」

房俊低着头,说:「学生想学。」

李逸尘点了点头。

他走到赵小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东西,是你们师兄赵小满的杰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赵小满身上。

赵小满的脸微微发红,但他站得笔直。

李逸尘继续道:「他用了半年时间,反复试验,失败了无数次,才有了今天你们看见的这个热气球。」

「失败的时候,他一个人对着图纸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成功的时候,他也没有到处炫耀,只是默默继续改进。」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你们今天看见的,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你们师兄,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李敬业猛地站起身,走到赵小满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师兄,师弟佩服。」

长孙涣也站起来,跟着鞠躬。

房俊也站起来。

三十名弟子,全部站起来,向赵小满躬身行礼。

赵小满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只是笑了笑。

行礼完毕,众人重新坐下。

李逸尘开口:「你们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能飞起来吗?」

众弟子摇头。

李逸尘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热空气比冷空气轻。」他说,「你们烧火的时候,火苗往上蹿,就是因为热空气往上走。热气球的囊体里装满热空气,它就变轻了,轻到能带着吊篮一起飞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但要做到,需要知道多少热空气能带动多重的吊篮,需要知道用什么布料能既轻便又结实,需要知道火要烧多大才能保持高度,需要知道风往哪边吹的时候该怎么控制。」

「这些,都是算出来的。」

众弟子听得入神。

李逸尘继续道:「你们师兄做这些东西的时候,用到了数学,用到了材料的知识。这些东西,就是格物之学。」

他看着众人。

「格物学院以后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不是读书背书,不是写文章考科举。是研究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是弄清楚,为什么有的东西能飞,有的东西能沉,有的东西能发光,有的东西能发热。」

「然后,用你们弄清楚的东西,做出新的东西。」

学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李敬业的眼睛越来越亮。

长孙涣的呼吸变得急促。

房俊紧紧攥着拳头。

其他弟子,一个个胸膛起伏,眼神炽热。

李逸尘看着他们,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一样东西,你们看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对象,递给赵小满。

赵小满接过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铜制的圆筒,一端镶着一块晶莹的镜片。

李逸尘道:「这也是你们师兄做的。你们一个一个过来看。」

李敬业第一个走过去,凑近镜片。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镜片里,他看见了自己手上的纹路,清晰得像是放大了十倍。

他擡起头,看着远处的窗户。

通过镜片,窗棂上的木纹,窗纸上的纤维,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长孙涣第二个过来看。

他看完之后,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划著名什么。

房俊看完之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十名弟子,每个人都看了。

每个人看完之后,都是同样的表情。

震惊。

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渴望。

李逸尘等他们看完,才开口。

「这个东西,叫放大镜。能把很小的东西,放大给你们看。」

他顿了顿。

「你们想知道星星是什么样子的吗?」

众弟子摇头。

李逸尘道:「用这个东西的原理也能看清楚。」

学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敬业忽然问:「老师,您是说天上的星星,地下的万物,都能看清楚?」

李逸尘点头。

「都能。」

李敬业又问:「那怎么做到?」

李逸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我不知道。」

众弟子愣住了。

李逸尘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我不知道怎么做到。我只是在古书上,看过一些类似的记载。说有人用镜子看清了很远的东西,说有人用管子看清了很小的东西。但具体怎么做,书上没写。」

他顿了顿。

「可我希望,你们能做到。」

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格物之学,就是这样。前人不知道的,你们去弄清楚。前人做不到的,你们去做出来。失败一次,就试第二次。失败一百次,就试一百零一次。」

「总有一天,你们能把那些古书上记载的东西,变成真的。」

学堂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李敬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李逸尘面前,郑重地跪了下去。

「老师,学生愿意。」

长孙涣也跪了下去。

房俊也跪了下去。

三十名弟子,全部跪了下去。

李逸尘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这把火,点燃了。

「起来。」他说。

众弟子起身,重新坐下。

李逸尘回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你们今天看见的这些东西,飞上天的热气球,看清东西的放大镜,还有以后你们会学到的其他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础。」

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数学。

「不是数术。」李逸尘转过身,看着他们,「是数学。」

长孙涣皱起眉头:「老师,数术和数学,有区别吗?」

李逸尘点头。

「数术,是计算。田亩多少,钱粮多少,用数术算出来,就够了。」

「可数学,不只是计算。它是研究数量、结构、变化的学问。」

他指着黑板上的字。

「你们今天看见的热气球,为什么能飞起来?因为算出了热空气的浮力。为什么能控制高度?

因为算出了火的温度和升力的关系。」

「你们看见的放大镜,为什么能放大东西?因为算出了光的折射。」

「这些东西,都不是靠数术算出来的。是靠数学,一点一点推出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

「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算帐。是怎么用数学,去理解这个世界,去改变这个世界。」

李敬业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想起方才在天上,看见的那些田野、河流、城墙。

那些东西,他从小就见过。

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它们是那么渺小,那么遥远。

可现在他知道,那些东西,是可以算出来的。

可以算出来的,就是可以控制的。

长孙涣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方才看放大镜时,看见的那些纹路。

那些东西,他也从小就见过。

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它们是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可现在他知道,那些东西,是可以看清的。

可以看清的,就是可以理解的。

房俊紧紧攥着拳头。

他想起方才在天上,风从耳边吹过的那种感觉。

那感觉,他从未体验过。

可现在他知道,那感觉,是可以拷贝的。

可以拷贝的,就是可以做到的。

李逸尘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听懂了。

他继续讲。

讲数术和数学的区别,讲数学的基础,讲数学的应用。

讲算术,讲代数,讲几何。

讲方程,讲函数,讲变量。

讲点和线,讲面和体,讲空间和时间。

他没有讲得太深,只是把最基本的概念,一个一个摆在他们面前。

可就是这样最基本的东西,已经让这些弟子们,听得热血沸腾。

原来数术不只是算帐。

原来数字可以这样用。

原来这个世界,可以用这种方式去理解。

一个时辰后,李逸尘停下来。

他看着众人。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之后,把今天讲的,好好想一想。」

众弟子起身,行礼,告辞。

走出学堂,李敬业忍不住对长孙涣说:「我从来不知道,数术可以这样学。」

长孙涣点头:「不是数术,是数学。」

房俊在一旁说:「老师说,数学是基础。学会数学,就能学会别的东西。」

李敬业深吸一口气。

「我一定要学会。」

其他弟子,也各自议论着,走出学院。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

李逸尘站在学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

赵小满走到他身边。

「老师,他们都很激动。」

李逸尘点头。

「这股劲头,能持续多久,就看他们自己了。」

赵小满沉默片刻,问:「老师,您说的那些,天上的星星也能看清楚,是真的吗?」

李逸尘看着他。

「你想看清楚?」

赵小满点头。

李逸尘道:「那就继续做。做出更大的放大镜,做出能看清星星的东西。」

赵小满深吸一口气。

「学生一定做到。」

李逸尘笑了笑,转身回了学堂。

魏州,州衙。

刘德威坐在后堂,面前摊着这几日的调查记录。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轻轻敲击。

三天了。

三天前,他派人去传唤那些县衙的官吏一县丞、主簿、司户佐,还有那几个指证周文方的证人。

一个都没找到。

县丞的家人说,他三天前出门办事,再也没回来。

主簿的邻居说,看见他收拾了包袱,说是回老家探亲。

司户佐的妻儿哭得死去活来,说他一夜未归,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几个证人,更是人间蒸发。

刘德威派人在昌乐县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又派人去州衙内部查,查那些和周文方有过接触的官吏。

又没了。

州衙里的两个书吏,一个录事,一个差役头目,全都不见了。

刘德威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跑路。

这是有人,在他来之前,就把这些人全部处理掉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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