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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灾难,只是时间问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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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公心?不是不贪不占就算公心。而是凡事以朝廷法度为准,以百姓福祉为念,以江山社稷为重。」

「你们此去,会遇上各种难题。地方豪强的拉拢、世家大族的试探、胥吏衙役的阳奉阴违、甚至————来自朝中某些势力的压力。」

李承干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你们要记住,你们的官位,是朝廷给的。你们的前程,不在那些豪强世家手里,而在你们自己手里—

「6

「在你们能否恪尽职守,能否为民请命,能否守住这份公心」。

「6

「孤会看着你们。」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你们在任上的政绩,每季度核查。做得好,孤不吝奖拔。做得不好————」

李承干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他缓了缓语气。

「当然,孤也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文政房已与吏部、民部协调,你们到任后,若遇实在难以解决的难题,可密信直送东宫。孤会酌情处置。」

「另外,」李承干从袖中取出一个册子。

「这是孤亲笔所书的《县令守则》,共十二条。你们每人抄录一份,置于案头,时时自省。」

内侍上前,将册子递给站在最前面的刘简。刘简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是太子亲笔——

「一、敬天法祖,忠君爱民。二、明刑弼教,公正廉明。三、劝课农桑,勿夺农时。

四、轻徭薄赋,体恤民艰————」

他一页页翻看,手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守则,更是太子对他们的期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时辰到了。」李承干最后说道。

「出发吧。望诸位不负朝廷,不负百姓,亦不负孤今日之托。」

五十名县令齐齐跪倒,行大礼。

「臣等谨遵殿下教诲!必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声音整齐,在广场上回荡。

李承干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县令离去的背影。

有些事,做了,就不必反复张望。

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城一角,白骑司值班房。

李君羡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案上摊开几份密报,墨迹犹新。

他刚刚部署完护送那五十名县令赴任的事宜。

五百名精骑,分十队,每队护送五名县令,路线错开,出发时间也间隔半个时辰。

沿途州县已接到密令,务必保证安全。

这本是寻常的护卫任务,但李君羡心中却隐隐不安。

因为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在继续深挖侯君集旧案时,他发现了一条线索。

侯君集在被捕前,曾与某位神秘人有秘密往来。

李君羡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侯君集确实在被捕前调动过一批人手,都是他昔日旧部,约三十余人。

这些人如今分散在长安周边各州县,身份各异一有的是衙役,有的是驿卒,有的是地方团练兵丁。

而他们分布的位置,恰好在那五十名县令赴任的几条主要路在线。

李君羡立刻意识到—有人要在那些县令赴任的路上动手。

但当他想要继续追查时,线索却断了。

那些侯君集的旧部,在侯君集死后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找不到踪迹。

是刺杀?是绑架?还是制造意外?

李君羡无从得知。

他只能加强护卫。

五百精骑,每队五十人,都是百战老兵,应该足以应付一般盗匪。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真是朝中某位重臣在幕后指使,那么对方能动用的力量,绝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李君羡将密报卷起,放入怀中。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兵部,调阅近年来各州县匪患记录,尤其是那些县令赴任路线沿途的情况。

这件事,他还没禀报陛下。

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但他有种预感—这次护送,不会太平。

显德殿内,李承干坐在案前,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神色。

杜正伦坐在下首,正在禀报各县令出发后的安排。

「殿下,五十名县令已全部离京。按行程,最近的三日内可达任所,最远的如岭南道桂州,需两月有余。」

「沿途护卫已部署妥当。」

「嗯。」李承干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

「吏部后续的核查要跟上。每季度一次的政绩评定,必须严格。」

「还有,他们密信直送东宫的渠道,确保安全。杜卿与吏部多沟通。」

「臣明白。」

杜正伦退下后,李承干独自坐在殿内,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成就感的笑。

一年了。

他真的做了很多事。

而现在呢?

钱庄已经筹建过半,一旦成立,将掌控天下钱粮流通。

雪花盐虽献给了朝廷,但通过盐道衙门的设立,朝廷盐税将稳增三成,而这其中,有他太子的一份大功。

更不用说那五十名县令—五十个州县,五十个位置,从此将打上太子的烙印。

世家针对他的种种策略,似乎————都失败了。

不,不是似乎。

是确实失败了。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远处。

阳光正好,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泛着金光。

他想起了李逸尘曾说过的话。

「殿下,治国如弈棋,不要只看眼前一子得失,要看全盘布局。」

当时他不完全懂,现在他明白了。

钱庄、盐政、县令培养————这些都是棋子。

而现在,这些棋子已经布下,开始发挥作用。

大唐的基层,将不再是世家豪强一手遮天。

那些县令,或许一开始力量微弱,但他们年轻,有冲劲,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有东宫支持。

假以时日,他们会成长起来。

会成为刺史、节度使,会成为朝中干臣。

而他们,都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机会。

李承干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但他做到了。

午后,李承干将李逸尘召到两仪殿偏殿。

李逸尘进来时,看见太子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阳光从他身侧洒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臣参见殿下。

李承干转过身,脸上带着笑。

「先生来了,坐。」

两人落座,内侍奉上茶后悄然退下。

「那五十名县令,都出发了。」李承干先开口。

「学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颇多感慨。」

「有时回想,连学生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年多前,学生还是个只会发怒的太子,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殿下成长了。」李逸尘平静地说。

李承干看向他,眼神真诚:「若无先生,学生绝无今日。」

李逸尘微微垂目:「殿下过誉。臣只是尽了本分。」

「先生总是这么谦逊。」李承干笑了笑,转而说起正事。

「贞观学堂那边,筹备得如何了?明日便要正式挂牌成立。」

「一切就绪。」李逸尘答道。

「学舍已修缮完毕,共三百间,可容纳一千五百名学员。」

「首批教授十六人,其中八人来自国子监,四人是致仕官员,另有四人是从各地选拔的实务干才。」

「课程设置按章程,分经义、律法、算学、实务策论四科。」

「学员入学后,先进行三月基础学习,再根据考核成绩及志愿,分入不同专修班。」

李承干听得仔细:「学员招收情况呢?」

「首批学员四百名。」李逸尘说。

「其中一百名是今科及第进士、明经等科举中第者:一百五十名是各部衙门推荐的候补官员;另有一百五十名,是朝中大臣及世家推荐的子弟。」

李逸尘答道。

「按陛下旨意,宗室子弟另设学堂,故贞观学堂中无宗室。」

李承干点点头:「考核要严格。贞观学堂培养的是未来朝廷栋梁,不是纨绣子弟镀金之所。」

「臣明白。」李逸尘道。

「那些推荐人员的考核分笔试与面试。笔试考经义、算学、律法基础。」

「面试则由三名教授共同主持,考察其谈吐、见识及为官志向。」

李承干满意地点头。

「很好。以后但凡科举中第者,未授官前,都必须先入贞观学堂学习。」

「礼部那边已协调妥当。」李逸尘说。

「自明年起,科举放榜后,中第者不再直接授官,而是统一进入贞观学堂学习一年,考核合格后,方可分配官职。」

「那些世家大族,没有反对?」李承干问。

「有。」李逸尘如实道。

「但陛下旨意已下,他们也只能遵从。况且,贞观学堂由陛下亲任校长,殿下总领学务,规格极高。」

「能入此学堂,本身也是一种身份象征。许多世家反而争相将子弟送入,以显家族实力。」

李承干冷笑。

「他们是想让子弟在学堂里创建人脉,将来好互相照应。」

「这是难免的。」李逸尘平静地说。

「但学堂有严格学规,学员在校期间必须住学舍,统一着装,不得私下结党,不得接受家族馈赠。」

「此外,思想教化课程会持续一年,潜移默化,总能起到作用。」

李承干沉吟片刻。

「先生,学生有一事相托。」

「殿下请讲。」

「贞观学堂的教学,先生要多费心。」李承干看着他。

「先生的学识见解,远超常人。学生希望先生能常去学堂授课,将那些经世致用的道理,教给那些未来的官员。」

李逸尘没有立即回答。

「学生知道先生事务繁忙,文政房、钱庄筹备,还有盐道衙门的事,都需先生操持。」

李承干继续说。

「但学堂之事,关系长远。先生去授课,不必每日,哪怕每旬一次,讲上一两个时辰,也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以先生的学识,学生相信,效果一定最好。」

李逸尘擡起头,看着太子。

他看到了太子眼中的期待,也看到了那份深藏的焦虑一—

太子希望这所学堂能真正培养出一批忠于朝廷、能办实事的人才,而不是又一批被世家同化的官僚。

而他,作为穿越者,作为曾站在千年后回望这段历史的人,确实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他们。

不仅仅是具体的知识,更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看待问题的角度,一种————超越时代的视野。

「臣遵命。」李逸尘最终躬身道。

李承干脸上露出笑容。

「好!那便说定了。先生每旬至少去学堂授课一次,课程内容由先生自定。」

「经义、律法、算学、实务,甚至————先生曾与学生说过的那些经济之道」,都可以讲。」

「臣会准备。」李逸尘说。

「另外,」李承干想起什么。

「学堂的论文答辩」之制,先生要多加关注。这是考核的关键,也是检验学员真才实学的最佳方式。」

「臣已在拟定详细规程。」李逸尘道。

「学员选题需结合实际,调研需有实证,论文需有创见。答辩议事会将由五名教授组成,其中至少两人需有地方任职经验,以确保考核的务实性。」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直到夕阳西斜。

李逸尘告退时,李承干亲自送他到殿门。

「先生,」在门口,李承干忽然低声说,「这一年,感谢先生。」

李逸尘一怔。

「若无先生,学生或许早已————」李承干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日学堂挂牌,你我一同去。」

「是,殿下。」

李逸尘走出显德殿,踏着夕阳的余晖,朝文政房走去。

他脑中已经开始构思第一堂课该讲什么。

《论信用之于国本》?

还是《实务策论的方法与要点》?

或者————更基础一些,《如何读懂一本帐册》?

他摇了摇头,决定回去后再细想。

明日,那里将正式挂牌,迎来第一批学员。

四百名年轻人,将在那里学习一年,然后奔赴大唐的各个角落。

他们会成为县令、州官、朝臣。

他们会将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带到任上,影响一方百姓。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李逸尘擡头,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他想起了自己写下的那篇《货币三论》。

或许,在合适的时机,他可以将其中一些内容,讲给那些学员听。

不是为了让他们立即理解纸币的精妙,而是为了在他们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关于信用、关于货币、关于国家经济根本的种子。

也许现在他们听不懂,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当他们成为朝廷重臣,开始参与国家大政时,这颗种子或许会发芽。

这便够了。

李逸尘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还有很多事要做。

明日,贞观学堂挂牌。

后日,钱庄筹备会议。三日后,盐道衙门章程上朝议————

李世民躺坐在两仪殿暖阁内御榻上,一旁案头堆着今日的奏疏。

他没有批阅,只是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宫人已开始点灯。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一张大幅宣纸,纸上墨迹未干,是四个大字。

「贞观学堂」。

他的笔力依旧道劲,但写完后,心里却更空了。

明天就是贞观学堂正式挂牌开学的日子。

按照章程,他这个皇帝是校长。

可他去不了。

是身体不允许。

他只能写下这四个字,让人制成匾额,明天挂上去。

人不到,字到,也算一种姿态。

盐道衙门的事还没完全落定,章程虽然准了,但具体人选、如何推行,又是一番博弈。

太子献出雪花盐,得了名声,堵了他的算计。

战争债券交给了李泰,算是平衡了一手,可那终究是借钱,是要还的。

盐利这块原本想吞下的肥肉,现在变成了只能细水长流的三成税。

他感觉自己的算计处处落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对方有多强的力量反弹回来,而是力量被卸掉了,被一种看似顺从、实则早有准备的方式化解了。

他觉得闷,这殿里好像也格外气闷。

炭火是不是烧得太旺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四个字上。

「贞观」是他的年号,是他一生功业的标志。

如今却要挂在一个他无法亲自露面的学堂门口。

这学堂是太子总领,李逸尘操持具体。

培养的是「天子门生」,可他这个「天子」,却像被架了起来。

他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话。

不是长孙无忌,不是房玄龄,那些老臣心思太重,说的都是权衡利弊的话。

也不是后宫的妃嫔,她们不懂这些。

他想到一个人。

那个总是平静地站在太子身后,提出一个个惊人却又难以反驳的计策的年轻人。

李逸尘。

他好像永远能看穿问题的关键,然后给出一个让你不得不接受的方案。

李世民想,李逸尘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东宫和太子商议明日学堂开学的细节,还是在文政房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

毕竟,从太子献盐到学堂成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这种被一个年轻人隐隐影响甚至牵着走的感觉,让李世民更加烦闷。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想听听这个人现在会说什么。

不是奏对,不是议事,就是随便聊聊。

也许,能从他的话里,听出点什么?

或者,仅仅是为了排解一下这无人可说的烦闷?

「王德。」他开口,声音有些沉。

一直静立在阴影里的内侍监王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陛下。」

李世民看着纸上的「贞观」二字,沉默了片刻。

「传李逸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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