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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此刻介入,或许正是时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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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此刻介入,或许正是时机。

杜楚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香炉升起的青烟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太子这一手……却是有点让人看不明白。」

李泰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是吧?先生也这么觉得?」

「仅仅是朝堂上一点风波,按道理来说,太子不应该把雪花盐制法交给朝廷。」

杜楚客缓缓道,思索着太子的背后深意。

「那制法,如今可是东宫最大的依仗。」

「一旦上交,朝廷便完全拥有了这个盐法。」

「就算是新成立的盐道衙门,最终的人选,还是陛下钦定。」

他顿了顿,擡眼看向李泰。

「殿下可想过,太子为何要这么做?」

李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还能为何?定是前几日朝中议论汹汹,那跛子怕了,想用这法子堵住悠悠众口,顺便讨好父皇呗。」

他说着,又冷笑起来。

「只是他这帐算得糊涂。就算他上交了是为了安抚父皇,可如今他在朝中已成势,父皇怎么可能因为这事儿就安心?」

「该猜忌的照样猜忌,该防备的照样防备。」

「他倒好,白白丢了金山!」

李泰越想越觉得痛快,伸手从案上抓起一把西域进贡的葡萄,扔进嘴里,咀嚼得津津有味。

杜楚客却缓缓摇头。

「殿下,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哦?」李泰停下咀嚼,看向杜楚客。

「先生有何高见?」

杜楚客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

「太子近年来行事,看似常有惊人之举,实则步步为营。」

杜楚客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冷静。

「诛心之论震动两仪殿,开放东宫收揽人心,钱庄之策绕开朝廷度支,雪花盐惠及百姓赢得民望……」

「这一桩桩,哪一件是鲁莽之举?」

李泰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先生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杜楚客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

「太子献出雪花盐,绝非一时冲动,更非算不清帐。这其中,必有深意。」

李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轻佻之色渐渐褪去。

他虽急躁,却不愚蠢。

杜楚客的话点醒了他——

那个跛子,这一年来确实变了。

变得深沉,变得难测,变得……让人不敢小觑。

「那依先生之见,」李泰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他为何要这么做?」

杜楚客重新坐回席上,双手拢在袖中。

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凝重。

「臣反复思量,只想到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杜楚客缓缓擡起眼,直视李泰。

「殿下,太子这么做,只有一个好处——如果太子即位了,这些本来就都是太子的。」

「盐法、盐道衙门、乃至整个盐政体系,又会回到太子手中。」

书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李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良久,他才喃喃道:「先生的意思是……那跛子已经狂妄到了真觉得自己可以顺利即位?」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杜楚客却缓缓摇头。

「是不是这么想,不重要。」

「不重要?」李泰不解。

「重要的是,」杜楚客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让朝中人知道太子是这么想的。」

李泰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懂了。

完全听懂了。

这不是在分析太子献盐的真实动机,而是在……制造动机。

太子是不是真的认定皇位已是囊中之物,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尤其是父皇相信,太子是这么想的。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子是储君,是法定的继承人。

可有些事,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摆到明面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储君,若表现得太过笃定,太过急切,太过……理所当然,那在帝王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李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兴奋,从脚底直冲头顶。

「先生是说……」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我们可以……散布流言?说太子献盐,是因为认定皇位迟早是自己的,所以现在献出去,将来登基后再拿回来,不过是左手倒右手?」

杜楚客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泰。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泰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快步踱步。

他太兴奋了,肥胖的身体因此微微颤抖。

「对啊……对啊!」他喃喃自语。

「父皇是什么人?玄武门杀出来的皇帝!他最忌讳什么?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哪怕是他儿子觊觎这个位置!」

「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觉得这个位置理所当然就是他的!」

他停下脚步,转向杜楚客,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那跛子这一年风头太盛了!开放东宫,纳谏如流,钱庄,雪花盐,贞观学堂……」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收揽人心,都在扩大势力!父皇能没想法?能安心?」

「如今他再献出雪花盐,表面上是为朝廷,可若我们放出风声,说他这么做,是因为笃定自己迟早要即位,所以现在献出去,不过是暂时存放在父皇那里……」

李泰越想越觉得这计策毒辣,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妙!妙啊!这是往父皇心窝子里捅刀啊!」

「是啊!你跛子不是狂妄吗?不是觉得自己稳坐东宫吗?」

「那我就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走到杜楚客面前,重重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先生,此计甚好!那跛子献盐,本是想讨好父皇,平息朝议。」

「可若这流言一起,父皇会怎么想?父皇会觉着,这儿子是不是已经等不及了?」

「是不是已经在为将来登基铺路了?」

「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已经老到该让位了?」

李泰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父皇是什么性子?当年他能杀兄囚父,如今就能……废了这个让他不安的儿子!」

杜楚客缓缓点头,但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殿下,此事行事却需谨慎。流言要放,但不能从魏王府出去。」

「要让它自然而起,仿佛朝野间自发的猜测。而且,不能只靠流言。」

李泰收敛了笑容:「先生的意思是……」

「要在朝中找几个合适的人,」杜楚客低声道。

「在合适的场合,用合适的语气,把这话『不经意』地说出来。」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与东宫不对付的,那些担心太子将来即位会清算旧帐的……」

「他们,会是最积极的传声筒。」

李泰眼睛一亮。

「对!御史台那几个老顽固,天天把『储君当谦逊』挂在嘴边。」

「还有那些山东世家,在太子那里吃了瘪,只要稍加点拨……」

他说着,又皱起眉头。

「只是,光靠流言,能成事吗?父皇何等精明,岂会轻易相信?」

杜楚客沉吟片刻,缓缓道。

「所以,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太子自己,露出马脚。」

李泰愣住了:「如何让他露出马脚?」

杜楚客的目光变得幽深:「殿下方才言道,太子献盐的同时,还拟了个盐道衙门的章程?」

「记得,怎么了?」

「那章程里,对盐道衙门的职权、运作、乃至官员选拔,都有详细规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

「若太子只是单纯献出制法,大可不必附上如此详尽的章程。」

「他这么做,说明什么?」

「说明他早已深思熟虑,早已为将来接管盐政做好了准备。」

李泰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先生是说……」

「我们要做的,」杜楚客的声音低如耳语。

「是让朝中有人『发现』这一点。让他们『恍然大悟』。」

「原来太子献盐是假,借机安插人手、掌控盐政是真。」

「原来他所谓的『为朝廷着想』,不过是为了将来自己即位后,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个已经按他心意打造好的盐政体系。」

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淹没。

太毒了。

这一计,是要把太子彻底钉死在「心怀叵测」的柱子上。

献盐本是大功,可若被解释成「为将来铺路」,那就成了大罪。

章程本是周详,可若被解读成「早有预谋」,那就成了野心。

父皇会怎么想?

一个儿子,在他还坐在龙椅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为即位后的事情布局了。

就已经开始把他这个皇帝当成过渡,开始安排「后李世民时代」的朝政了。

这已经不是猜忌的问题了。

李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胡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

「先生,」他缓缓开口。

「此事,需从长计议。流言要放,但要放得巧妙。朝中的人要动,但要动得不露痕迹。至于让太子露出马脚……」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最好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杜楚客微微颔首。

「殿下思虑周全。如今太子声望正隆,又有献盐之功在身,此刻发难,恐难奏效。需待时机。」

「什么时机?」

杜楚客沉吟道。

「盐道衙门设立,必有一番争斗。雪花盐制法上交,朝中各派系必会争夺盐道使的位置。」

「届时,东宫若有何动作,便可大做文章。」

李泰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对了,范阳卢氏、清河崔氏那几个嫡系子弟,都已进了贞观学堂?」

杜楚客唇角微扬。

「是。臣已与他们家中长辈打过招呼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

「这些人,会在学堂里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若有任何……不妥当的言论、不该有的动向,」

「他们会想办法递出消息。」

李泰靠向椅背,肥胖的脸上浮起一层讥诮。

他慢悠悠地开口。

「那跛子,是不是真以为——只要踏进他贞观学堂的门槛,喝了他几口墨水,就成了他东宫的门生?」

他忽然嗤笑出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想得美。」

权柄这东西,哪是几堂课就能换走的?

李泰的心底,翻涌着冰冷的算计。

那些世家子,血脉里淌的是家族百年兴衰的训诫,骨头里刻的是利益权衡的本能。

太子想用「师道」捆住他们?

天真!

两仪殿暖阁。

炭火比平日烧得更旺了些,将寒意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著墨与纸的气息。

李世民半靠在御榻上,身上搭着一条墨青色锦被。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目光落在刚刚被引入阁内的三人身上。

李承干走在最前,脚步比平日更稳些,右脚虽仍能看出些许不便,但已不明显。

他身后半步,跟着李逸尘。

再后侧,是一个身材瘦小、面容稚嫩却眼神清亮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显得有些拘谨。

「儿臣参见父皇。」

「臣李逸尘、造纸坊匠人赵小满,参见陛下。」

三人行礼。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摆了摆手,目光在赵小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李承干。

「高明,你昨日奏报说,钱庄筹备已毕,银票也制好了?」

「是,父皇。」

李承干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双手呈上。

「这便是钱庄首批试行的银票样张,请父皇过目。」

内侍王德接过木匣,小心打开,取出里面一张泛着淡淡米白色的纸票,铺展在御榻旁的小几上。

李世民微微倾身,目光落在纸票上。

纸票约莫一尺长,半尺宽,质地坚韧挺括,触手温润,与寻常纸张迥异。

票面以靛青、赭红二色套印,纹饰繁复却不显杂乱。

上方居中印着「大唐皇家钱庄」六个隶书大字。

其下是一行略小些的字:「凭票即兑足色纹银壹佰两」。

票面四周环绕着连绵的缠枝莲纹,间以祥云、瑞兽图案。

正中央则是一幅精细的宫阙楼阁图,线条细密,层次分明。

左下角盖着一方朱红大印,印文是「大唐皇家钱庄总柜之印」,印泥颜色沉厚,微微凸起于纸面。

「这纸……」

李世民用手指撚了撚票角,擡眼看向李承干。

「回父皇,此纸乃是东宫造纸坊特制。」李承干答道。

「以楮皮、麻、竹纤维为主料,掺入少量特殊纤维,并经多道工序捶打、漂白、上胶。」

「其韧度、挺度、耐折度皆远胜寻常纸张,且不易受潮虫蛀。」

「造纸配方及工艺,已列入绝密。」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又回到票面图案上。

「这些纹饰,印制得如此精细,倒像是工笔画了。」

「此乃采用改良后的雕版印刷之术。」

这次接话的是李逸尘,他微微躬身。

「将画稿反刻于梨木板上,分色制版,套印时需对位极准。纹饰设计亦暗藏玄机,线条走向、疏密排布皆有定规,寻常工匠难以仿制。」

「暗藏玄机?」李世民眉梢微挑。

李承干看向身后的赵小满:「小满,你来说。」

赵小满上前一步,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回、回陛下,这银票的防伪,共有五层。」

「哦?五层?」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兴趣。

「是。」赵小满定了定神,话也顺了些。

「第一层是纸。方才太子殿下说了,此纸配方独特,外人难以获得,即便得了,其手感、色泽、透光性亦难以完全仿冒。」

「第二层是墨。印刷所用靛青、赭红二色墨料,皆由将作监秘方调配,色泽沉着,入纸即融,不褪色,且在不同光线下有细微色变。」

他顿了顿,见皇帝听得专注,便继续道。

「第三层是印。那方朱红大印,印泥以朱砂、艾绒、蓖麻油及数味药材秘制,色泽鲜艳持久,印迹有细微凹凸,手指抚过可感。」

「且印文笔画间有极细的暗记线条,寻常肉眼难辨。」

李世民依言用手指轻抚印文,果然感觉到些许凹凸。

他又凑近细看印文,却看不出什么暗记。

「第四层,便是这些纹饰。」

赵小满指着票面上的缠枝莲与宫阙图。

「图案线条看似连贯,实则在某些转折、交接处,藏有极微小的断裂或叠笔。」

「这些『破绽』的位置与形状,按一定规律排列,只有钱庄内核匠师与几位主事知晓。」

「查验时,需用高倍放大镜——呃,就是特制的『窥微镜』——仔细观察才能发现。」

他说到「窥微镜」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李逸尘。

李逸尘面色平静,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第五层呢?」李世民追问。

赵小满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套,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张与御几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票,双手捧着。

「陛下请看这两张票。」

李世民接过,将两张票并排放置,仔细比对。

乍看之下,毫无二致。

纸、墨、印、纹饰,似乎都一样。

「请陛下细看票面正中央,宫阙图下方那片空白处。」

赵小满低声道。

李世民凝目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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