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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外放历练,亦是保全之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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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也开口道。

「陛下,臣闻『用人如器,各取所长』。李逸尘之长,在于谋国理政,而非教导亲王。」

「若强行调任,恐非人尽其才。且东宫属官官缺,若实在无法安置,亦可特设职司,或暂以他官兼领,待有合适空缺再行转任。」

「我朝开国以来,此类事例并非没有先例。」

李𪟝与程咬金虽未直接开口,但神色间也流露出不赞同。

程咬金更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让那么个能干活的小子去王府闲着,这不是糟践人才嘛……」

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暖阁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重臣会反对。

他也知道这个提议看似荒唐。

可他没想到,反对得如此一致,如此坚决。

房玄龄从朝局稳定出发。

长孙无忌从太子监国的现实出发。

岑文本从人才使用的合理性出发。

甚至连程咬金这样的武臣,都觉得这是「糟践人才」。

这让他心中那丝隐隐的念头,更加躁动不安。

李逸尘……这个年轻人,在朝臣心中,竟已有了如此分量?

太子倚重他,也就罢了。

可连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老臣,都如此认可他的能力,如此坚决地要把他留在中枢,留在太子身边。

这难道不是一种信号?

一种太子羽翼已丰、人心已附的信号?

李世民压下心头那丝不快,缓缓道。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思之,太子监国以来,功劳甚大。」

「李逸尘作为东宫属官,功勋卓着,外放历练,亦是保全之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

「至于晋王,性情温和,但稍欠决断。李逸尘擅谋略,通史鉴,若能为晋王讲史论政,助其明辨是非、增长见识,亦是美事。」

「且亲王府长史,并非闲职,亦有教导亲王、管理府事之责,正可历练。」

这话一出,几位重臣心中都是一沉。

陛下这话,表面听来冠冕堂皇,实则已暗藏机锋。

「外放历练,亦是保全之道」

保全谁?

保全太子?

还是保全陛下自己的猜忌之心?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委婉了。

他起身,深深一揖:「陛下,臣愚钝,仍请陛下三思!」

「太子监国,乃陛下钦命。李逸尘辅佐太子,办事勤勉,有功于国,此乃朝野共见。」

「若因有功而调离,岂非赏罚不明?若因太子倚重而外放,岂非示天下以猜忌储君?」

「臣斗胆直言,」房玄龄擡起头,目光坦然。

「汉王谋逆,太子殿下稳定朝局,有功于社稷。此时若调离其心腹能臣,恐令忠臣寒心,令宵小窃喜。」

「且朝局甫定,万勿再生波澜啊,陛下!」

这番话,已近乎直谏。

暖阁内气氛凝重。

长孙无忌也起身,沉声道。

「陛下,房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李逸尘之才,于东宫、于朝廷,皆有大用。」

「调任晋王府,实非其宜。且晋王开府,属官遴选可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更不必以李逸尘充任。」

岑文本、高士廉也纷纷附议。

李𪟝和程咬金虽未再多言,但神色间也满是反对。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重臣,一个个如此坚决地反对自己的提议,心中那股郁气越来越浓。

他告诉自己,这些臣子是为了朝局稳定,是为了大唐江山。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说。

他们也是为了太子,为了那个越来越有储君威仪、越来越得人心的太子!

他缓缓靠回锦垫,闭上眼睛。

良久,才重新睁开。

「诸卿之意,朕知道了。」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此事……容朕再思。你们先退下吧。」

几位重臣对视一眼,知道此刻不宜再强谏,只得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暖阁。

走出殿门,寒风扑面而来。

几人站在廊下,一时都没有说话。

长孙无忌脸色阴沉。

陛下……究竟是何意?

汉王那些疯话,终究是入了陛下的心?

陛下这是起了制衡之心,太子如今声望日隆,陛下既欣慰,又……忌惮。

房玄龄叹息一声。

帝王心术,最难测的便是这『亲』字。

父子是亲,君臣是分。

陛下如今……怕是更多以君臣视太子了。

几人心中都是一凛。

「不行,」高士廉忽然转身,「我得再去见陛下。」

长孙无忌一愣。

「此时若不劝住陛下,一旦圣意传出,朝局必乱!」

高士廉沉声道。

「我是皇后舅父,亦是太子舅姥爷,有些话,我来说,或许比你们更有分量。」

房玄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只是……言辞须谨慎,莫要触怒龙颜。」

高士廉摆了摆手,转身重新走向暖阁。

殿内,李世民仍半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内侍通报高士廉去而复返,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让他进来。」

高士廉步入殿中,再次行礼。

「士廉去而复返,可是有要事?」

李世民淡淡道。

高士廉没有起身,就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缓缓道。

「陛下,老臣冒死,再进一言。」

「说。」

「陛下,今年朝局,已历两次谋反。」

高士廉声音低沉,却有一丝决绝。

「齐王李佑,汉王李元昌,皆陛下至亲骨肉。」

「然太子殿下,保全兄弟。于汉王案中稳定社稷。此间种种,足见太子一片赤诚,对陛下忠心,对社稷尽责。」

李世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朝中确有心怀叵测之辈,对太子殿下推行新政不满,甚至以辞官相胁,欲打击太子威望。」

高士廉继续道。

「然太子殿下在陛下支持下,顶住压力,稳步推行,朝局方未大乱。」

「此乃陛下与太子父子同心,共治天下之美事。」

「朕知道。」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冷。

「那些世家官员,太过放肆。」

「陛下明鉴。」

高士廉擡起头,直视李世民。

「正因陛下始终支持太子,朝局方能稳固。此乃根本。」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然若此时,将太子殿下最倚重之能臣调离身边,那些宵小之徒会如何想?」

「他们会以为,陛下对太子生疑,有易储之心!」

「到那时,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必会蜂拥而起,攻讦太子,推举他王!朝局必生动荡!」

李世民脸色微沉。

「朕无此意。」

「陛下或许无此意,然天下人不会这么看!」

高士廉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逸尘此子,才华横溢,文名广播天下。他若被调往晋王府,必将吸引天下瞩目!」

「世人会如何解读?必解读为陛下属意晋王,有意改立储君!」

「到那时,就算太子殿下顾全大局,同意李逸尘去晋王府,可太子心中会怎么想?」

「他会如何看待晋王?」

「古往今来,储君之位关乎天下稳定。如今魏王与太子之间关系微妙。朝中已有人明里暗里支持魏王,此本就是不稳之兆。」

高士廉越说越急。

「若此时再多一个晋王,再多一个名满天下的李逸尘入晋王府,天下人将如何看待?」

「太子殿下还能安心处理政事吗?」

「若太子殿下因此生出不安,乃至……生出不该有的想法,或是陛下因流言而动了废黜之念,天下必将大乱!」

「陛下,」高士廉深深叩首。

「太子殿下如今声望已立,在朝在野皆有根基。若其在毫无过失的情况下遭此猜忌,陛下之威望,亦将受损!」

「届时父子相疑,君臣相忌,朝局分崩,大唐危矣!」

一番话,如重锤砸在李世民心头。

他盯着面前的高士廉,这位老臣须发皆白,此刻却激动得面色发红。

那些话,一句句,都戳在他最深的顾虑上。

朝局稳定。

父子相疑。

天下大乱。

这些,他何尝没有想过?

可就是因为想过,他才更不安。

太子如今声望已立,羽翼渐丰。

李逸尘这样的奇才辅佐,假以时日,太子的势力会膨胀到何种地步?

到那时,他这个父皇,这个皇帝,还能掌控局面吗?

汉王那句「他怕你等不及」,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怕吗?

李世民问自己。

他怕太子等不及吗?

怕太子像当年的自己一样,觉得父皇坐得太久,该让位了吗?

不,他不该怕。

太子是他的儿子,是大唐的储君。

可是……

李世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李承干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所受攻讦诽谤,不知凡几。」

「若句句在意,时时挂怀,怕是早已心神崩摧,不堪其位了。」

那孩子说这话时,眼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李世民感到陌生,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亲叔叔的恶毒诅咒,怎么能冷静到那种地步?

除非……他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猜忌,习惯了诽谤,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

而这一切,是谁给他的?

李世民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

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士廉,你先起来。」

高士廉擡起头,看着皇帝。

李世民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

「你说得对,是朕……思虑不周。」

高士廉心中一松,但仍不敢大意。

「陛下……」

「李逸尘之事,暂且作罢。」李世民闭上眼睛。

「就如玄龄所言,他在东宫有功,该当擢升。三省六部中若有合适空缺,可酌情安排。」

「至于晋王开府……属官遴选,容后再议吧。」

「陛下圣明!」

高士廉深深一拜,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他知道,皇帝这话,等于收回了成命。

至少暂时,这场风波可以平息了。

「你退下吧。」李世民挥了挥手,脸上满是倦色。

高士廉躬身退出暖阁。

走出殿门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今日虽劝住了陛下,但陛下心中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太子与皇帝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暖阁内,李世民独自靠在榻上,望着殿顶的藻井,久久不语。

王德悄步上前,低声道。

「陛下,该进药了。」

李世民恍若未闻。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德,你说……太子恨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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