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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勉为其难地承接了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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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朝廷、对社稷是好事。

至于天家父子之间那点微妙的「名分」问题,不是他们做臣子的该深究的。

「推行此事,」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严肃起来。

「诸卿身为宰辅重臣,须得率先垂范。你们的一言一行,朝野上下都看着。」

「若你们不能深刻领会、切实践行此三要,如何要求下面官员?」

四人心中一凛,齐声道。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必当深研践行,以身作则。」

「好。」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稍缓。

「具体如何行文,如何布置,你们下去仔细议个章程,尽快报与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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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又议了几件其他政务,四人见陛下面露倦色,便知机地告退。

出了两仪殿,走在宫廊下,四人并未立刻分开。

阳光明媚,廊下光影分明。

房玄龄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道:「陛下今日————决心甚大。」

长孙无忌脚步未停,淡淡道:「为政三要,确是良法。由陛下推行,再好不过。」

高士廉叹了口气:「陛下与太子————这般相处,倒也新颖。只要父子同心,于国确是大幸。」

岑文本却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房玄龄摇头:「陛下既已选择以此方式应对,我等臣子,唯有尽力辅佐,使此三要」真能落地生根,惠及百姓。」

「其余————非我等所能置喙。」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玄龄所言甚是。做好分内事吧。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走向宫外。

两仪殿内,李世民独自坐了一会儿。

内侍悄悄进来添茶,见他凝眉沉思,不敢打扰,又悄然退下。

李世民脑中,还在回响着方才与重臣们的对话。

他们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该怎么配合。

很好。

这样一来,「为政三要」以他的名义推行,就再无阻碍。

不仅如此————

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东宫的「文政房」。

那是太子设立,专门协助处理政务、研究政策的机构。

里面聚集了一批年轻干练的官员,负责整理文书、分析情报、草拟方案,大大提升了太子处理政务的效率和深度。

但此刻,他心中一动。

太子有文政房,分担政务,集思广益。

那么朕呢?

朕每日批阅的奏章堆积如山,处理的政务千头万绪,虽有宰相、各部官员分担,但最终决策压力,仍集于一身。

若是————朕也设立一个类似的机构?

不,不能叫文政房,那是东宫的。

或许可以叫.————内·?

一个由皇帝直接掌控、由精干官员组成、协助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研究重大政策的顾问与秘书班子。

其架构、职能,或许可以参照文政房,但权责、地位,自然要更高。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兴奋。

他一直觉得,现有的三省六部制,固然成熟,但在应对复杂政务、提高决策效率方面,仍有改进空间。

尤其是皇帝与宰相、与各部之间,有时信息传递、意见集成不够顺畅。

若有一个直属皇帝、精干高效的「内阁」,作为政务处理的枢纽与参谋————

那么,很多繁杂的日常政务,内阁可以先期处理,提出初步意见,自己只需把握大方向、做最终决断。

重大的、战略性的政策研究,内阁可以提前调研、分析、草拟方案,供自己参考。

这样一来,自己的负担将大大减轻,决策质量或许还能提高。

而且,这个内阁的成员,可以由自己亲自选拔、任命,确保其忠诚与能力。

他们不直接掌理部务,超脱于具体的部门利益,更能从全局出发思考问题。

妙啊!

李世民几乎要拍案叫绝。

太子搞文政房,大大提升了东宫的政务能力。

那朕就搞内阁,进一步提升皇权的决策效率与质量。

这叫见贤思齐。

而且,由皇帝来推行「内阁制」,岂不是比太子搞「文政房」更加名正言顺、更具权威?

太子的那些好办法,朕不仅可以研究,还可以直接拿来,改良后用在自己的层面。

李世民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种全新的、与太子及其背后力量「相处」的绝佳模式。

你创新,我采纳。

你试验,我推广。

太子为了保持影响力,会不断拿出新东西。

而朕为了掌控局面,也会不断学习、改进、制度化。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充实感。

他不再觉得太子背后的高人是威胁,也不再纠结于无法掌控的未知。

他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和方式。

「来人。」李世民开口,声音中气足了些。

「臣在。」王德连忙进来。

「去偏殿传话,说朕晚些时候想与太子共用晚膳,聊聊家常。」

李世民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告诉太子,朕看了他在学堂的讲稿,很是欣慰,有些想法,想与他探讨。」

「是。」王德领命,匆匆而去。

李世民独自坐在殿中,阳光通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觉得滋味似乎都比往日好些。

接下来的路,似乎清晰了许多。

推行为政三要,创建内阁————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海中勾勒出轮廓。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源于对太子那个神秘师承的「放手」与「转化」。

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李世民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嘴角含笑,目光深远。

王德悄步从侧门进来,见李世民仍靠坐在御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目光却有些飘远,似在沉思。

「陛下。」王德躬身低唤。

李世民擡眼:「何事?」

「太子殿下————今日一早便出宫去了。」

「出宫?」

李世民眉头微动,「去哪了?」

「说是————去了长安城外,看工部新制的水车。」

王德顿了顿。

「李中舍、杜公、窦公几位,随行同往。」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

这倒真是————巧了。

他刚才还在想,太子那些提升政务效率的办法,自己或许可以借鉴一二。

转头就得知,太子跑去城外看水车了。

「高转筒车?」

李世民想起之前工部呈上的那份奏报,名称倒是新鲜。

「是,工部呈文里是这么称的。」

王德应道。

李世民靠回软枕,手指在榻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原本以为,太子今日该在东宫消化昨日的讲课,或者来两仪殿与他探讨「为政三要」的推行细节。

没想到,直接出城去了。

看水车————

李世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正是「务本」么?

那高转筒车若能提升灌溉效率,便是实实在在地「务本」夯实农桑之基。

太子昨日刚在学堂大讲「务本、务教、务民」,今日便亲赴城外查看新农具。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太子何时决定的?」

「听说是前几日便吩咐下去了。」王德道。

「今早辰时初刻出的宫门。」

他摆了摆手:「知道了。太子回宫后,让他来见朕。

「是。」

王德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李世民独自坐着,目光落在殿外明晃晃的天光上。

李世民甚至开始想,自己是否也该找个时机,去看看那所谓「高转筒车」?

毕竟,农桑乃国之根本。

皇帝关心新农具,亦是本分。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

但左腿传来的隐痛提醒着他,眼下还不是时候。

李世民轻轻按了按伤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等好些吧。

等好些了,或许真该出宫走走。

长安城外,二十里。

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

这庄园原是朝廷的官田,近年来划归工部,用作新式农具、灌溉器具的试制与演示之地。

庄园外围有兵丁把守,内里则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其间沟渠纵横,几架不同样式的水车矗立在水边。

最大的一架,便是工部新近试制成功的「高转筒车」。

李承干站在田埂上,远眺那架水车。

他今日穿了一身简便的常服,杏黄色,但料子普通,不似宫中所用那般华贵。

脚上是软底布靴,踩在田埂松软的土地上,略有些陷。

杜正伦和窦静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两人神色都有些紧绷。

太子突然提出要出城看水车,他们虽奉命随行,心中却不免忐忑。

尤其是杜正伦,他身为太子左庶子,总觉得储君这般轻车简从跑到城外,未免有些轻率。

但太子坚持,他也不好强劝。

更何况,李逸尘也在。

杜正伦瞥了一眼站在太子斜前方的那个青色身影。

李逸尘今日也穿着常服,颜色比太子的更浅些,近乎月白。

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筒车,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工部的那两名主事,此刻正躬身站在一旁,其中一人指着水车,低声介绍着。

「殿下请看,那便是试制成功的高转筒车」。较之旧式水车,其提水高度可增三至五成,且转动更为省力。」

李承干仔细看着。

那架筒车确实比寻常水车高大许多。

主体是一个巨大的轮状结构,以木为架,中间贯穿一根粗大的轴。

轮缘等距固定着数十个竹筒,筒口斜向上。

水车架设在一条引水渠旁,下半部分浸入渠水中。

轮轴两端延伸出长长的踏杆,此刻正有两名匠人模样的汉子,一左一右踩踏着踏杆。

随着他们的踩踏,巨大的轮子缓缓转动。

浸入水中的竹筒灌满水,随着轮子上升,被带到高处。

当竹筒转至最高点时,筒口因角度改变,筒中之水便倾泻而出,流入架设在更高处的木槽中。

木槽连通着另一条位置更高的水渠,渠水顺着沟壑,流向远处地势更高的田亩。

李承干看得很认真。

他自幼长在深宫,但亲眼见到这等大型农具实地运转,还是第一次。

那缓慢而有力的转动,竹筒起落间哗哗的水声,匠人踩踏时筋肉绷紧的脊背,远处田亩中弯腰劳作的农人————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与他平日所见截然不同的图景。

「每日能灌溉多少亩?」李承干问。

工部主事连忙答道。

「回殿下,若水源充足,日夜不停,一架筒车可灌田五十至八十亩。若只日间作业,亦能灌三十亩以上。

「旧式水车呢?」

「旧车提水低,最多灌五亩,且需十多人轮换踩踏,费人力。」

李承干心中默默计算。

若能在关中、河东等水利要地推广————

「造价几何?」他继续问。

「木料、竹筒、铁件合计,约需十五贯。若批量制作,工部估算可压至十二贯左右。

「」

李承干点了点头。

李承干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转头看向李逸尘:「逸尘,你觉得呢?」

李逸尘的目光从水车上收回,平静道。

「殿下,此物之利,不在单架造价,而在其能引低水灌高田」。」

他顿了顿,指向远处地势明显高出水渠的田亩。

「那些田,旧式水车是灌不到的。要么靠天雨,要么靠人力担水。而此车能将水提升数丈,直接送入高田沟渠。」

「关中之地,渭水沿岸,多有此类望天田」。若此车推广,这些田便可成水浇地,一亩增产一石乃至两石,并非难事。」

李承干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果然,远处那片田亩,地势明显高于水渠所在平面。

若无此车,灌溉确是难题。

「一架车,可令多少望天田」变水浇地?」

他问工部主事。

主事略一思索:「若沟渠修得宜,一架车可灌高田三十亩左右。」

三十亩。

李承干心中飞快计算。

一亩增产一石半,三十亩便是四十五石。

关中粮价,一石粟约四百文。

四十五石,便是十八贯。

这还不算省下的人力,以及后续年份持续的增产。

帐,一下子清晰了。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忽然道:「走近些看。」

众人连忙簇拥着他,沿田埂向水车走去。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架筒车的庞大。

轮子转动时带起的风,竹筒倒水时哗啦的声响,踩踏匠人粗重的呼吸,混合著田间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承干停在踏杆旁。

两名踩踏的匠人见到来人衣着气度不凡,又见工部主事恭敬随行,虽不知具体身份,也猜到来头不小,顿时有些紧张,动作都僵硬了些。

「不必停,继续。」李承干摆手。

两人这才继续踩踏。

李承干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

踏杆很长,力臂大,踩踏起来确实省力。两人节奏协调,轮子转动平稳,竹筒起落有序。

「累吗?」李承干忽然问其中一名匠人。

那匠人愣了愣,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回贵人,不累。这车好踩,比旧车轻省多了。旧车踩半天,腿肚子直转筋。这车,踩一天也能扛住。」

李承干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轮轴与支架的连接处。

李承干绕着水车走了一圈。

他看得很细。

李承干终于看完了。

他走回田埂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工部主事道。

「此车确有可取之处。工部可详拟推广条陈,所需钱粮、人工、木料,一并估算清楚,报上来。」

「是!」两名主事躬身应道,脸上皆有喜色。

太子此言,等于认可了这「高转筒车」的价值。

后续推广,便有了底气。

李承干又看向那两名踩踏的匠人,对随行的东宫侍卫吩咐:「赏。」

侍卫取出早已备好的铜钱,每人赏了五百文。

两名匠人又惊又喜,连连叩谢。

李承干摆摆手,转身望向这片田野。

春风拂过,田亩间绿浪微涌。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贞观学堂说的那些话。

「务本、务教、务民。」

务本这架水车,便是务本。

它能提升灌溉之效,能增粮食之产,能夯社稷之基。

而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看到它运转,亲耳听到匠人说「好踩」,亲手算过增产的帐——

..

李承干忽然觉得,昨日那些道理,不再只是纸上的文本、口中的言辞。

它们有了具体的形状,有了声音,有了温度。

这便是「本」。

实实在在的,能让百姓多吃一口饭、多穿一件衣的「本」。

「回吧。」

李承干最后看了一眼那架缓缓转动的水车,转身说道。

众人簇拥着他,向停在不远处的车驾走去。

李逸尘跟在最后。

临上车前,他回头又望了一眼。

水车还在转,竹筒一起一落,水声哗哗。

田埂上,那两名得了赏钱的匠人,正喜滋滋地数着铜钱,黝黑的脸上笑容质朴而真实。

更远处,田亩间的农人,已重新弯下腰,继续劳作。

李逸尘收回目光,登上马车。

回到两仪殿偏殿,太子李承干很快收到了皇帝传话。

父皇要与他共用晚膳?

还特意提到了学堂讲稿?

李承干想了想,大概猜到了父皇的意图。

昨日他在学堂那番话,影响不小,父皇不可能不知道。

今日召见几位重臣,想必已经议过了。

现在邀他晚膳,说要「聊聊家常」「探讨想法」,无非是要亲自定调,将「为政三要」的推行权,正式收归皇帝手中。

李承干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任何不快。

相反,他觉得这样更好。

先生教他这些东西时,就从未在意过「名利」「首创」这些虚名。

先生在意的是这些思想能否真正发挥作用,能否造福百姓。

由父皇来推行,权威最大,阻力最小,效果可能最好。

至于名声归于谁————重要吗?

自己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父皇的威望,就是皇室的威望,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威望。

现在父皇愿意亲自出面倡导,等于为这套思想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将来自己即位后推行起来,只会更加顺畅。

这是好事。

他当即吩咐内侍:「回复父皇,儿臣这就去。」

内侍领命而去。

李承干坐回案后,想了想,又铺开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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