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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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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暗流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毡帐门口,撩起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崔敦礼的竹杖声已经远了,戈壁滩上的风把沙尘卷起来,遮住了那个青灰色的人影。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

「无妨。「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王公要做好接任西洲的准备。「

他顿了顿。

「过程可能不太顺利。「

王玄策眉头一皱。

他不是蠢人。

李逸尘这句话说得轻,但他听得出分量。

什么叫不顺利?  崔敦礼已经接了圣旨,交接不过是走个过场。

按照规矩,三五天之内把帐册、印信、文书交清楚,他王玄策就是西洲黜陟使,崔敦礼就该回长安述职。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李逸尘说「过程可能不太顺利「。

那就是说,有人不想让这个过程顺利。

王玄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他出使过天竺,被叛军围困过,在死人堆里滚过。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下官明白了。「他说。

李逸尘看了他一眼。

王玄策说「明白了「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  那双黑瘦的脸上,只有一种沉稳的、做好了准备的平静。

王玄策拱手告辞,撩开帘子,走进了风沙里。

毡帐里只剩下李逸尘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些掏拓所的文书,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在油灯下泛着黄。

他拿起一张纸看了一眼,又放下。

崔敦礼的心思,他猜得到。

不是因为崔敦礼露出了什么马脚。

相反,崔敦礼藏得很好。

从接风宴到现在,他的表情、他的言语、他的姿态,都像是一个诚恳的、对西洲有感情的卸任官员。

他说想再多走几个地方,多看一眼,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因为他藏得太好了,李逸尘才更加确定——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人如果心里坦荡,他不需要藏得这么滴水不漏。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崔敦礼没有让人点灯。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竹杖靠在案边,杖头上的磨损在月光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在想李逸尘说的话。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每一个字都在发烫。

江南产粮,关中转粮,西洲种经济作物——这不仅仅是治边方略。

这是在重画帝国的经济版图。

谁握着西洲,谁就握着丝绸之路的咽喉。

谁握着咽喉,谁就能跟江南世家谈判,跟朝廷谈判,跟整个天下的商人谈判。

崔敦礼在西洲待了两年。

两年里,他修水渠,建粮仓,整集市,拉拢胡人部落。  他把自己从一个朝廷冷置的崔氏子弟,变成了西洲地面上最不可或缺的人。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资本。

可李逸尘今天说的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攒了两年的资本,跟李逸尘脑袋里那盘棋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那盘棋一旦铺开,西洲就不一样了。

而他崔敦礼,已经被踢出了棋盘。

「另有任用「。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把沙子撒进眼睛。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在西洲熬了两年。

不是为了这样的结局。

崔敦礼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  他展开纸,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字。

康祖延。

安归善。

马守信。

三个名字,三种势力。

康祖延帮他修过水渠,安归善欠他的人情,马守信说过他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个站出来。

十日内,会商大计。

这是他自己写的。

可现在看来,十日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重新坐下,拿起笔,蘸了墨。

他写了一封长信。

信是写给长安魏王府的。  他在信里把李逸尘今天说的话大致说了一遍,说西洲有大变局,说自己对西洲非常熟悉,说如果自己被调离西洲,那魏王在西洲的人脉就全断了。

他写这些话的时候,笔很快,墨迹潦草,有些字写到一半就飞了出去。

因为他心里急。

可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了笔。

他看着信纸上那些潦草的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白天那种笑,是一种苦涩的、清醒的、把自己看得清楚明白之后才会有的笑。

从西洲到长安,两千多里路。

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

信到了,魏王府看到了,再做反应——再快也快不过一个月。

而李逸尘已经在西洲了。

交接文书已经下来了。

王玄策就在西洲城里等着接他的印。  等长安的回信到了,他早就不是西洲黜陟使了。

来不及了。

崔敦礼把笔放下。

月光照在信纸上,墨迹还没干透,有些字在月光下闪着暗暗的光。

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抓起信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纸团在炭火上弹了一下,然后燃了起来。

火焰蹿高了一寸,又落回去。

纸团在火里卷曲、变黑、化成灰。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炭火轻微的劈啪声,和窗外戈壁滩上永不停止的风声。

崔敦礼坐在案后,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发白。

他知道,长安的路走不通了。  那就不能靠长安。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写划起来。

康祖延——康国人,胡人工匠头领,手下有几十个人。

安归善——安国胡商,控制着西洲城外三条商道。

马守信——汉人粮商,西洲汉人豪族的领头人。

这三个人,是他两年里攒下来的全部资本。

康祖延可以在城里搞事,安归善可以在城外断商道,马守信可以让汉人豪族给衙门施压。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人只能造声势,不能做大事。

李逸尘不是那种怕声势的人,王玄策也不是。

王玄策在天竺被叛军围困了三个月都没怕过,几个豪族在衙门门口闹事,对他来说不过是蚊子叫。  崔敦礼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办法。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在书房里慢慢踱步。

竹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声音沉闷。

他踱到窗边,站住了。

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西洲城的南边。

那里的城墙坏了几个口子,还没修。

城墙外面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子,那是胡人的聚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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