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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全面汉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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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九年,四月初三,清晨。

长安城安兴坊的李宅里,李逸尘正坐在正厅用早膳。

桌上摆着一碗粟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两个新蒸的胡饼。

窗外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叶子,晨光通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氏坐在儿子对面,手里端着粥碗,眼睛却一直盯着李逸尘。

「这才成婚几天,就急着去上值。」

王氏的声音里带着埋怨,又透着心疼。

「新婚燕尔,也不多歇几天。萱儿刚进门,你该多陪陪她才是。」

李逸尘放下筷子,温和地说:「阿娘,孩儿已经休了五天假了。昨日就已经上值了。

东宫那边积压的事情多,不能再耽搁了。」

坐在李逸尘身边的房萱轻轻放下粥碗,转头对王氏柔声劝慰。

「婆婆,夫君是朝廷官员,职责在身。儿媳能理解,您也莫要太过挂怀。」

房萱穿着藕荷色的襦裙,发髻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新妇特有的羞涩与温柔。

她说话时声音不高,却自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氏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不明事理,就是————唉,你们小两口刚成婚,本该————」

「阿娘,」李逸尘打断她的话,语气依然温和。

「孩儿心中有数。东宫的事务确实紧要,等忙过这一阵,定会多陪陪萱儿。」

房萱伸手为李逸尘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又轻柔。

她今日特意为他挑选了这件绯色常服,配上银鱼袋,既显身份又不失庄重。

「夫君早些回来。」房萱轻声说,「妾身今日准备做几样小菜,等夫君回来用晚膳。」

李逸尘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成婚这几日,房萱的体贴入微让他渐渐放下了初时的拘谨。

这个出身名门的女子,不仅有大家闺秀的教养,更有寻常女子难得的通达与慧心。

「好。」李逸尘点头,「我尽量早些。」

用完早膳,李逸尘起身出门。

房萱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

那匹枣红色的骏马是李承干赏赐的西域良驹,通体油亮,四蹄矫健。

「路上小心。」房萱站在门边,目送他离去。

李逸尘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催马往皇城方向行去。

晨光中的长安城渐渐苏醒,坊门次第打开,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卖朝食的小贩推着车吆喝,早起的工匠扛着工具匆匆赶路,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边走边讨论着什么,看方向是往国子监去。

李逸尘策马缓行,心中却在想着今天可能面对的事情。

王玄策回来了。而且现在在内阁当值。

这位出使天竺三年的使臣,带回了大量关于西域和中亚的情报。

以李世民的性子,定然会有所动作。

西域————

李逸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读史时,他曾无数次为盛唐的西域经略而心潮澎湃,也为安史之乱后西域的丢失而扼腕叹息。

这一世,他有机会参与其中,甚至可能影响历史的走向。

但该怎么做,却需要仔细思量。

李逸尘来到东宫值房。

正看着一些数据,一名内侍匆匆走进值房,躬身道:「李右庶子,陛下召您两仪殿议事。」

李逸尘放下文书,起身整了整衣冠:「有劳公公带路。」

两仪殿偏殿外的值房里,王玄策比李逸尘先到了一刻钟。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深青色官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固定。

虽然已经歇息了三日,但脸上依然带着长途跋涉留下的风霜之色,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许多,皮肤也被西域的烈日晒得黝黑。

值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木炭偶尔发出的僻啪声。

王玄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这个姿势他保持了三年在天竺的宫廷里,在戒日王的宴席上,在漫长的旅途中,他始终保持着大唐使臣的仪态。

但此刻,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陛下为什么同时召见他和李逸尘?

王玄策这几天把能找来的报纸都看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本,记录着他离开这三年间大唐发生的变化。

预算制度、钱庄、债券、格物学院、贞观学堂————

李逸尘的那些文章。

这些新事物,他走的时候一样都没有。

三年,仅仅三年,长安城已经变得让他有些陌生。

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叫李逸尘的年轻人。

二十二岁的东宫右庶子,太子最信任的谋臣,多项新政的推动者。

报纸上那些署名「李逸尘」的文章,他反复读了好几遍。《先忧后乐》、《论债券与信用》、《富国策问》————

每一篇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文章里的思想,那些对治国理政的见解,那些对经济民生的剖析,根本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内侍走进来。

「王公,李右庶子到了,正在殿外候着。陛下让您稍候片刻,待李右庶子觐见后再传您。」

王玄策点点头:「有劳公公。」

内侍退了出去,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王玄策通过缝隙,看见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年轻人从廊下走来。

那年轻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王玄策看着李逸尘被内侍引入偏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值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但他心中的波澜却久久不能平息。

两仪殿偏殿里,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正在看一份奏章。

李逸尘进殿,躬身行礼:「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免礼,坐。」李世民擡起头,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李逸尘谢恩坐下,姿态端正,目不斜视。

李世民放下奏章,打量了他几眼,脸上露出笑容。

「新婚燕尔,气色不错。房萱是房玄龄的嫡孙女,房家的姑娘,朕是知道的,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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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关心。」李逸尘说,「内子贤淑,是臣的福分。」

「朕听说你只休了五天假?」李世民问,「太短了。新婚燕尔,该多歇几天才是。东宫那边有杜正伦和窦静,不至于离了你就不转。」

李逸尘道:「东宫积压的事务确实不少,臣不敢多歇。再者,格物学院第二批招生在即,钱庄那边也要筹备,许多事都需要跟进。」

李世民笑了,笑容里带着欣赏:「你这个性子,跟朕年轻时一样。当年朕领兵出征,也是事必躬亲,从不肯假手他人。」

李逸尘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头。

李世民话锋一转:「不过,该歇还是要歇。身体是根本,朕如今深有体会。太子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朕让他在东宫好生休养,政务暂且放一放。你也要注意,莫要太过操劳。」

「臣谨记陛下教诲。」

殿内沉默了片刻。

炭盆里的火燃得正旺,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窗外的阳光通过窗纸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问:「你对西域,了解多少?」

李逸尘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臣读过一些史籍,也看过近年来的奏报。」

他谨慎地回答。

「西域三十六国,如今大多臣服于大唐,但地处遥远,控制不易。西州为门户,然兵力有限,难以深入。」

李世民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内侍在殿外通报:「陛下,王主事到了。」

「传。」

王玄策被内侍引进偏殿时,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在值房外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他进殿,第一眼就看见李逸尘坐在下首,姿态沉静,面色平和。

王玄策连忙躬身行礼:「臣王玄策,参见陛下。」

「免礼,坐。」李世民指了指李逸尘对面的座位。

王玄策谢恩坐下,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李逸尘。

真的很年轻。

面庞清秀,眼神清澈,但眉宇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坐在那里,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年轻而显得局促,也没有因为得宠而露出骄矜。

王玄策心中暗暗称奇。

李逸尘也在打量王玄策。

这位历史上「一人灭一国」的传奇使臣,此刻就坐在他对面。

面容沧桑但目光锐利,坐姿笔挺,透着使臣特有的风骨。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王玄策心里想:这个人就是李逸尘。

李逸尘心里想:这个人就是王玄策。

李世民先看向王玄策:「王卿,这几日歇得如何?」

王玄策躬身道:「谢陛下关怀。臣已歇息好了。」

「那就好。」李世民点点头,「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缓缓开口:「朕想往西域扩张。」

王玄策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陛下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前日觐见时,陛下虽然问了很多关于西域的问题,但始终没有明确表态。

今日却如此直白地提出了「扩张」二字。

他下意识看了李逸尘一眼。

李逸尘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世民,似平在等待下文。

王玄策心中又是一动一这个年轻人,听到如此重大的国策,竟然如此平静?

李世民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向李逸尘:「你觉得呢?」

王玄策更震惊了。

陛下问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关于西域扩张的事?

而且是先问李逸尘,没有先问他这个刚从西域回来的人!

这个年轻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还要重得多。

王玄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逸尘。

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会怎么回答。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垂下,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殿内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僻啪声。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王玄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在想,这个年轻人是在组织语言,还是在权衡利弊?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王玄策以为李逸尘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时,李逸尘擡起头,看向李世民。

「陛下,」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臣以为,往西域扩张这件事,意义不是很大。」

王玄策心里猛地一跳。

他居然直接说意义不大?

当着陛下的面,如此直接地否定陛下的想法?

王玄策下意识看向李世民,担心陛下会发怒。

但让他意外的是,李世民脸上并没有怒色,只是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为什么?」

李逸尘说:「因为太远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西域离长安几千里路,大军过去,粮草辎重供应不上。」

「就算打下了,也要驻军。驻军要粮草,粮草要从内地运,损耗巨大。而且西域各国虽小,但地势复杂,民风彪悍,不是那么容易压服的。」

王玄策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些话,他其实也想过。

在途经西域的时候,他亲眼见过西域各国的情形。

那些小国散落在广袤的戈壁和绿洲之间,彼此争斗不休,民风确实彪悍。

大唐若想武力征服,并非不可能,但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想像。

但他没想到,这些话会从一个从未踏足西域的年轻人口中说出来。

而且说得如此冷静,如此————理所当然。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又问:「那依你之见,驻军一年要花多少钱?」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尖锐。

王玄策竖起耳朵,他想知道李逸尘会怎么回答。

是泛泛而谈,还是能说出具体数字?

李逸尘说:「臣粗略算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又向旁边的内侍要了笔。

内侍很快奉上笔墨,李逸尘将纸铺在膝上,提笔在上面写起来。

一边写,一边说:「一个士兵,一天口粮两升,一个月六斗,一年七石二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一万士兵,一年就是七万二千石粮。」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加上运输损耗,从长安运到西域,十石运到一石就不错了。光是运粮,就要七十多万石。」

王玄策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年轻人,算帐算得这么细?

李世民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李逸尘继续说:「还有军饷。一个士兵一年军饷,按最低算,也要十贯钱。一万士兵,一年就是十万贯。」

他擡起头,看了李世民一眼:「这还只是最基本的军饷。实际上,西域苦寒,驻军辛苦,朝廷必然要给予额外补贴。再加上升迁、赏赐,一年至少还要再加五万贯。」

李世民点头:「你继续说。」

「再加上兵器、铠甲、马匹、帐篷、医药————」

李逸尘又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一年至少还要五万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中计算。

「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年至少二十万贯。再加上运粮的损耗,一年至少要五十万贯。」

他说完,再次擡起头,看着李世民。

「陛下,这只是驻军一万人的费用。如果陛下想在西域驻军更多,费用还要成倍增加。」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王玄策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被数字吓到—这些数字他也能算出来。他是被李逸尘算帐的方式吓到了。

如此冷静,如此细致,如此————冷酷。

仿佛在说的不是国家的战略,而是一笔生意。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又问:「那如果朕要在西域驻军很久呢?」

李逸尘问:「陛下说的很久,是多久?」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生生世世。」

王玄策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震。

生生世世。

这是要把西域变成大唐的一部分,永远纳入版图。

不是暂时的征服,不是名义上的臣服,是真正的、永久性的统治。

王玄策感到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亲眼见过西域的广袤与富庶,也见过那里的混乱与动荡。

如果大唐真能将西域永久纳入版图,那将是何等伟业?

但代价呢?

李逸尘点了点头,说:「那就更得算帐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生生世世」这四个字,对他没有任何触动。

「驻军不是只驻一年两年,是要一直驻下去。一年五十万贯,十年五百万贯,一百年五千万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只是驻军的钱。而且,这一百年里,朝廷要一直维持这样的投入,不能中断。一旦中断,之前的投入就都白费了。」

王玄策感到喉咙发干。

一百年,五千万贯。

这个数字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人心惊。

李逸尘没有停下,继续说:「驻军之外,还要派官员去治理。」

他看向李世民,目光坦然:「西域各国,语言不同,文本不同,风俗不同,治理起来比内地难得多。派去的官员,要懂西域的语言文本,要了解西域的风俗习惯。这样的人,大唐有几个?」

李世民沉默。

「就算有,他们愿意去吗?」李逸尘问。

「西域苦寒,离长安万里,去了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就算愿意去,朝廷也要给足够的俸禄和补贴。不然他们到了西域,人生地不熟,只能依靠当地的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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