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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不管用什么手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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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部落里,有几个头人跟他走得很近。城里几户汉人豪族,也跟他交情匪浅。」

「他今天在宴席上说他在胡人部落里交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在汉人豪族里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家——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

「而且,下官听说,崔敦礼跟魏王府一直有联系。长安的消息,他比朝廷的公文还先知道。」  李逸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玄策说得对。

当初举荐他来西洲的,就是李泰。

魏王在西洲的人被撤了,这件事魏王不会高兴。

而崔敦礼,也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离开。

「王大人,」李逸尘说,「明天交接的时候,多留意崔敦礼手里的东西。水渠的图纸、粮仓的帐册、集市的商户名录、胡人部落的来往记录。一件都不能少。」

王玄策点头:「下官明白。」

然后他顿了顿,又说:「李右庶子,下官还有一个担心。」

「什么担心?」

「崔敦礼回长安之后,如果被冷置,倒也罢了。可如果魏王重新激活他,把他安排到别的位置上,那他对西洲的了解,会不会成为魏王干预西洲事务的抓手?」

李逸尘沉默了。

王玄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崔敦礼在西洲两年,他对这里非常熟悉,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

如果他带着这些东西回了长安,然后被李泰重新激活,那他在长安遥控西洲的局面,不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李逸尘说,「在他回长安之前,我们要把西洲的局面稳下来。稳到就算他想插手,也插不进来的地步。」

王玄策看着他,点了点头。

夜色已经很深了。

西洲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土坯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的城墙上,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崔敦礼回到自己的私宅,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那张还摆着残羹冷炙的矮桌前,缓缓坐了下来。

月光从窗户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在黑夜里不再是白天那种得体的笑,而是一种深深的阴沉。  他是崔氏子弟。

他要证明,崔家的人,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哪怕是在西洲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后来他听到了消息——西洲要大开发。

朝廷要修路,要建城,要办学堂,要把西洲变成大唐的西疆重镇。

他心里那团快要熄灭的火,重新被点燃了。

他想,自己在这里熬了两年,攒了这么多东西,将来西洲大开发一旦铺开,他就是最不可缺少的那个人。

朝廷需要他,太子需要他——就算太子不喜欢他跟魏王的关系,可太子没有选择。

因为只有他了解西洲。

他撤回了请调文书。

他开始更积极地做事。

他把水渠的图纸重新画了一遍,画得更详细;  他把粮仓的帐册整理了一遍,做得更规范;

他开始更频繁地跟胡人部落走动,跟汉人豪族联系。

他在心里构建了一张大网,网的中心是他自己,网的每一条丝线都连着西洲的某个关键节点。

他在等。

等西洲大开发的圣旨下来,等到长安来的大员到达西洲,他就可以把自己的这张网铺开,让对方看到,西洲没有他是不行的。

可是圣旨下来了。

圣旨上说,撤了他的职,让王玄策接替。

他呢,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

他在黑暗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白天挂在脸上的得体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凄凉的、带着咬牙切齿意味的笑。

他不恨李逸尘。  他甚至佩服李逸尘。

他今天在宴席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假的。

他是真的想明白了——当初他离开长安之前,太子忽然变得那么厉害,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人。

这个人在太子身后,一步一步地教太子怎么做储君,怎么跟朝臣博弈,怎么把新政推下去,怎么让满朝文武刮目相看。

他佩服这样的人。

可是佩服归佩服。

他的前途,不能由这个人来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纸。

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康祖延。

康国人,在西洲城里有大片地产,手下有几十个胡人工匠。

跟崔敦礼的关系一直很好,好到可以不谈价钱就借出工匠给衙门修水渠的程度。  第二个是安归善。

安国人,是胡人商队的头领,控制着西洲城外的三条商道。

胡商进入西洲,都要先拜安归善。

崔敦礼帮他摆平过几次跟汉人豪族的纠纷,他欠崔敦礼的人情。

第三个是马守信。

汉人,是西洲最大的粮商,也是西洲汉人豪族的领头人物。

崔敦礼帮他减免过几次粮税,把他的儿子弄进了衙门当差。

马守信说过,崔大人有什么事,他一定第一个站出来。

崔敦礼看着这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在纸上写了第四行字:十日内,会商大计。

他放下笔,把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这样做有风险。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要在这片天空下,争出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不管用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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