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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这是一种比权力更可怕的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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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着笑着,有人开始想。

「这文章是谁写的?」

帐房先生看了一眼报纸末尾的署名:「李逸尘。」

「李逸尘?就是那个写「先忧后乐」的?」

「就是他。」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的话,应该有道理吧?」

「有道理是有道理,可现在债券还在跌呢。今天又跌了半成。」

「那到底该不该买?」

「你手里有钱吗?」

「有一点。」

「那你自己想。」

那人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可角落里,有几个人眼睛亮了。

他们是长安城里的投机客,专门靠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赚钱。

这三天,债券跌了三成多,他们一直在等,等跌到底。

李逸尘这篇文章一出,他们觉得,底可能快到了。

「买不买?」一个人低声问。

另一个人想了想,说:「再等等。等恐慌再过去一点。」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大部分人不敢买的时候。」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西市,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几个穿着寻常的商人聚在一起。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在长安城里开了几家铺子,专做丝绸茶叶生意o

他手里也有一份报纸,是刚从报摊上买的。

「诸位,李右庶子这篇文章,你们怎么看?」

一个胖商人摇头:「文章写得是好,可眼下这局面,谁敢动?太子殿下病重,朝中人心惶惶。万一太子殿下真有不测,新政还能不能保得住?那些债券还能不能兑付?谁说得准?」

另一个瘦一点的商人说:「我倒是觉得,李右庶子说得有道理。朝廷的信誉,不是靠一时救市能救回来的。咱们做生意的都知道,老主顾为什么信你?因为你说话算话,从没坑过他。朝廷也一样。朝廷发过的债券,哪一期没兑付?」

胖商人说:「那是因为太子殿下在。太子殿下若不在呢?」

瘦商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子殿下若不在,新政可能保不住,可朝廷还是朝廷。

债券是朝廷发的,不是太子发的。朝廷不认帐,那是自毁长城。陛下那么圣明,能不知道

这个道理?」

周姓商人听着,若有所思。

他看向胖商人:「老周,你手里有多少债券?」

胖商人愣了一下:「一千多贯。」

「卖了没有?」

「————没卖。舍不得。」

周姓商人点了点头:「我手里有三千贯,也没卖。」

他顿了顿,又说:「李右庶子这篇文章,让我想明白一件事。恐慌的时候,人是不看道理的。可恐慌总会过去。等到恐慌过去,那些抛售的人会后悔。那些现在买入的人,会赚。」

瘦商人眼睛一亮:「周兄的意思是————」

周姓商人说:「我想买。」

胖商人急了:「周兄,你疯了?现在债券还在跌呢!」

周姓商人说:「我知道。可李右庶子说,今日敢于逆风买入者,必得其利。我想试试。」

他站起身,往外走。

胖商人和瘦商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东市债券交易场。

周姓商人挤到柜台前,把一叠钱票拍在柜台上。

「买,贞观债券,一千贯。」

柜上的伙计愣了一下,擡头看着他。

周姓商人说:「怎么,不让买?」

伙计连忙摇头:「让让让!您稍等!」

他飞快地数着钱票,开了凭证,把债券递给周姓商人。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现在还敢买?」

「不知道,可能是傻子吧。」

「傻子?傻子能拿出这么多钱?」

周姓商人拿着债券,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抛售的人。

他想起李逸尘文章里那句话「今日抛售者,悔之何及?」

他笑了笑,大步往外走。

与此同时,清河崔氏在长安的别院里,几个人正在密谈。

为首的是崔延。

他手里也有一份报纸,是从东市买来的。

「李逸尘这篇文章,你们怎么看?」

一个中年文士说:「此文有理。债券之价,确实起于恐慌。待恐慌平息,自会回归。

若此时低价买入,日后必有厚利。」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摇头:「可眼下风险太大。太子病重,生死未卜。若太子真的没了,新政能不能保住,债券能不能兑付,都是未知数。」

崔延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李逸尘这个人。

那个年轻人,这两年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出人意料?

预算制度,钱庄,新政,那些文章,那些道理。

每一件都成了。

每一件都让人无话可说。

若他说债券会回来,也许真的会回来。

可若太子真的没了呢?

崔延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说:「先看看。不急。」

几个文士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可他们不知道,崔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不是不想买,是在等。

等一个更低的点。

等那些恐慌的人,把价格再砸下去一点。

到那时候,再出手。

崔家别的没有,钱,有的是。

同一时间,李道玄府上。

书房里,李道玄坐在案后,手里也拿着那份报纸。

他看了很久,看得很慢。

管家李福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李福看着那些债券,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郎君,咱们这回,可真是把砖茶挣的那点钱,全押进去了。」

李道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福继续说:「这要是赌对了,赚个对半都不止。可要是赌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

李道玄放下茶盏,看着他。

「赌错了,会怎么样?」

李福说:「朝廷不认帐,债券变成废纸。咱们那些钱,就全没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他看着外面的夜色,缓缓说:「李福,你跟我多少年了?」

李福说:「老奴跟郎君,三十年了。」

李道玄说:「三十年。这三十年,我做过多少决定,你都知道。」

李福点头。

李道玄说:「有些决定是对的,有些是错的。对的那些,让我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错的那些,让我吃了不少亏。可不管对错,都是我自己选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福。

「这次,我也是自己选的。」

李福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道玄走回案前,拿起那些债券,轻轻抚摸着。

「逸尘那孩子,我看了这两年。他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错的。他写的那些文章,没有一篇是空的。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这样的人,他既然说了「今日敢于逆风买入者,必得其利,我就信他。」

李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郎君说得是。老奴也是这么想的。」

李道玄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你刚才还担心?」

李福说:「老奴是担心,可老奴更信郎君的眼光。」

李道玄点了点头。

他把债券放下,坐回椅子上。

「李福,你去告诉下面的人,继续收。只要有人抛,只要价格合适,就收。」

李福愣了一下:「还收?郎君,咱们的钱————」

李道玄摆摆手:「钱的事,我心里有数。砖茶的生意,一月能进多少,你比我清楚。

收吧,越多越好。」

李福看着他,忽然问:「郎君,您就这么信逸尘那孩子?」

李道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信他,是信我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有些人是装出来的,有些人是真的。

逸尘那孩子,是真的。」

「他说的那些道理,写的那些文章,做的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太子,为了新政,为了大唐。这样的人,值不值得信?」

李福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道玄说:「那就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去吧。把事办妥。」

李福躬身:「是。」

他转身退下。

李道玄站在门口,望着夜色。

他想起李逸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站在书房里,不卑不亢,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孩子,不简单。

后来砖茶的生意,他跟着做了。

收益翻了几番,整个家族的日子都好过了。

现在,债券的事,他又跟着做了。

是赌吗?

也许是。

可有些事,不赌,怎么知道结果?

他转身走回书房,在案前坐下。

拿起那些债券,看着上面盖着的红印。

贞观债券。

四个字,沉甸甸的。

他把债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府。

书房里,烛火昏暗。

房玄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礼单。

那是房萱出嫁的礼单。

他已经看了很久。

管家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房玄龄擡起头。

「去把萱儿叫来。」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房萱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襦裙,头发挽着简单的髻,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却仍是端庄从容。

「祖父。」

房玄龄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房萱在椅子上坐下。

房玄龄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萱儿,婚事可能要推迟了。」

房萱的手轻轻攥了一下衣袖,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

她点了点头:「孙儿知道。」

房玄龄说:「太子殿下病重,朝局不稳。这个时候,不宜办喜事。况且逸尘是东宫属官,若太子真的————他也无心成亲。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房萱说:「祖父说得是。孙儿明白。」

房玄龄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愧疚。

「委屈你了。」

房萱摇了摇头:「不委屈。」

她顿了顿,擡起头,看着房玄龄。

「祖父,孙儿知道这个时候,朝廷上下都在看。太子殿下的病情,逸尘的前途,都在风口浪尖上。孙儿不能做什么,只能等着。可孙儿想告诉祖父,无论多久,孙儿都等。」

房玄龄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他这个孙女,从小看着长大,温婉懂事,从不让家里操心。

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反过来安慰他。

「好孩子。」房玄龄的声音有些沙哑。

房萱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祖父,您放心。孙儿知道逸尘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值得孙儿等。」

房玄龄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孙女的手背,没有说话。

房萱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松开手。

「祖父早些歇息。孙儿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房玄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萱儿。」

房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房玄龄说:「逸尘那孩子,祖父很看好。他以后,必是朝廷栋梁。你能嫁给他,是福气。」

房萱点了点头。

「孙儿知道。」

她推门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房玄龄一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未动。

格物学院。

工坊里,灯火通明。

李仁杰和杨毅站在木桌前,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却闪着光。

里面还躺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些,一个年纪大些。

两人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没有那种濒死的灰败。

李逸尘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躺在木桌上的人,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手术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那两名死囚,一个都没有死在手术台上。

李仁杰走到李逸尘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师!学生做到了!学生按您写的那些步骤,一步一步做的。先切开皮肤,找到阑尾,结扎根部,切除,缝合。每一步都按您说的来。」

杨毅也走过来,说:「老师,那个年纪大的,阑尾已经有些化脓了。学生以为要出问题,可切掉之后,清理了一部分脓,缝合好,他居然挺过来了。」

李逸尘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很好。」

他走到木桌前,俯身看着那两个还在昏迷中的死囚。

年轻的那个,脸色比之前好了些。

年纪大的那个,虽然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没有那种濒死的喘息。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年轻那个的右下腹。

那里刚缝好的伤口,用草木灰水洗过的麻布包着,没有渗血,没有发炎。

他又看了看年纪大的那个,同样的伤口,同样的包扎。

两人都还活着。

李逸尘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李仁杰看着他,问:「老师,接下来怎么办?」

李逸尘说:「让他们养着。每天换药,用蒸馏过的酒擦拭伤口周围。吃的东西清淡些,先喝几天粥,不要吃油腻的。」

杨毅问:「老师,要多久才能知道他们是不是彻底好了?」

李逸尘说:「三五天。只要这三天不发烧,伤口不发炎,不化脓,就说明扛过来了。」

李仁杰点了点头。

杨毅也点了点头。

李逸尘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做得很好。」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李逸尘继续说:「你们救了两条命。虽然是死囚,可他们也是人。你们做的事,是救人。」

李仁杰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老师,学生————学生只是按您说的做。」

李逸尘摇了摇头。

「按我说的做,和敢去做,是两回事。你们敢做,而且做成了,是你们的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记住了。以后你们会遇到更难的手术,更复杂的病人。不管多难,都要记住今天。记住你们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两人点了点头。

李逸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他们。

「好好照顾他们。他们活下来,是你们的功劳。」

他推门出去。

工坊外,夜色深沉。

狄仁杰站在院子里,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老师,怎么样了?」

李逸尘说:「成功了。」

狄仁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真的?」

李逸尘点了点头。

狄仁杰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老师,学生就知道您能行!」

李逸尘摇了摇头:「不是我行,是仁杰和杨毅行。是他们做的手术。」

狄仁杰说:「那也是您教的!您写的那些步骤,画的那些图,学生看了都害怕。他们敢照着做,还敢做成了,说明您教得好!」

李逸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话,倒是会说。」

狄仁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李逸尘收敛了笑容,看着他说:「这两天,盯着点。有什么事,随时报我。」

狄仁杰点头:「学生明白。」

李逸尘转身往工坊外走去。

狄仁杰站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老师。」

李逸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狄仁杰说:「太子殿下那边,会好的。」

李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狄仁杰说:「学生知道,老师这些日子,又要在太子殿下身边守着,又要盯着这边的事,还要写文章,还要应对朝堂上的那些事。学生帮不上什么忙,可学生知道,老师一定能扛过去。」

李逸尘感叹于古人的智能和动手能力。

让工业革命率先发展在这片土地,李逸尘更有信心了。

这两个学生将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得事情。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吧。」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狄仁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承恩殿。

李承干靠在隐囊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苏氏已经去歇息了,殿内只有几个值夜的宫人,远远地站在角落里。

他没有睡。

右下腹的疼痛又发作了一次,虽然比前几天轻,但还是疼。

疼得他睡不着。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这几天的事。

逸尘说的那些道理,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通胀,通缩,购买力,市场规律,有形之手,无形之手。

那些词,有些他听懂了,有些还没完全懂。

可他明白了一件事。

治国,不只是管人,管事,管钱。

是管人心,管信用,管长远。

人心稳了,信用立了,长远的事才有根基。

逸尘说的那些话,做的事,都是在立这个根基。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殿内的青砖上,一片银白。

他轻轻笑了一下。

先生,你放心。

学生不会死的。

学生还有很多事,要跟你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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