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马蹄声上山】(1/2)
马蹄声到了山脚。
掌柜的脸先变的。这个时辰,官道上不该有马。他一脚踢灭火堆,火星子溅了一地。
周伯没动。他坐在原地,翻开帐册最后一页。
「来的不是官差。」
「你怎么知道?」
「官差的马,过山脚浮桥要换马蹄铁。今夜浮桥没人修。」周伯指了指耳朵,「马蹄声是连着的。没换铁。」
掌柜的骂了一句,又不知道该骂谁。
七骑上山。火把照下来,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一瘸一拐。
宋涛认出他了。药铺那晚,他救过的跛脚药童。
满场没人说话。只有顾清漪蹲下去,看了一眼那人的靴底。烙印。死士营的编号。比哨首那批还早三年。
哨首的脸白了。他这批人是老资格,老资格上面还有人,他不知道。
药童开口,第一句话不看别人,冲着掌柜。
「师父,你的火油,二十年前就是我运上山的。」
掌柜的站着没动。
他押了二十年船。船是他自己挑的,火油是他自己存的,连上山这条道都是他自己踩了三年的点。现在有人告诉他,每一步都是别人替他走好的。
他押的不是船。是别人放在他那儿的船。
「你背后是谁。」掌柜问。
药童伸手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又指了指他怀里那页官帐。
「我背后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页帐,是假的。」
满场炸了。
皇后当场重验。封皮印对笔迹,笔迹对掌纹,三样并到一处,都对。
「对,是都对。」药童笑了,「因为那页是照真帐一笔一笔摹出来的。摹它的人,」
他看向棺材。
「就是大师兄。」
所有的眼睛转向宋父。
宋父从棺材里坐直,掸了掸衣襟上的土。
「我摹那页,是老三的主意。」他说,「真帐那页,二十年前,就已经进京了。」
老帐头脸色变了。这是他今晚头一回真正变脸色。他几步冲到棺材前。
「真帐在哪。」
宋父伸出三根手指。
「二十年前进京的帐,拆成了三份。一份在我肚子里。你们今晚折腾一宿,就是来挖我这句话的,我看见了。」
他收回一根手指,看向宋涛。
「一份,在他娘的陪嫁里。他娘到死都不知道,嫁妆箱子的夹层,是我封的。」
宋涛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起来了。他娘临终那几天,别的什么都不攥,就攥着一只樟木箱。他请郎中,请尼姑,请了三拨人,他娘的手都掰不开。
他当时以为那是念旧。
念旧。他娘攥着一箱子真帐,攥到咽气。
「大师兄。」周伯开口了。老人的声音有点发颤,「还有第三份。」
宋父笑了。这是他躺进棺材之后头一回笑,笑得倒像是个活人了,像个师弟。
「第三份,在二师兄你背上。你那本帐册的帐皮,是双层。」
满山的眼睛齐齐看向周伯的背。
周伯没问为什么。他卸下帐册,当众撕帐皮。撕了三层纸,夹层里掉出来一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枚铜印。拇指大,印文四个字。
苦主之栏。
周伯捏着那枚印,半天没说话。他背了二十年的帐,帐皮底下贴着后背背了二十年,背的是这个。
「执手人的规矩,落名即入帐。」宋父说,「但有一条例外。持此印者,可把帐上任何名字,从涉案挪进苦主。这是师门最后一件东西。也是老三偷了二十年,唯一没偷到的东西。」
掌柜的刀又捡起来了。
这回对准的不是宋父,不是老帐头,是药童。他要的不是帐。有印,顾清漪的娘就能落名;有印,京里那位扳倒之前,先死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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