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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三十口空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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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夜泊京城外三十里。四门戒严,水路也卡死了。

宋涛借了条运炭的民船,混在炭队里贴到城根下。城墙上火把照着一张告示,画像上的眉眼,他自己照镜子都挑不出错处。

柳承凑近看了半天。「不是画师写生。这是骨相图的笔路,选骨营收孩子,先照骨头描一张脸存盘。」

顾清漪把话接过去:「裴家手里,攥着四百个孩子的脸。」

宋涛盯着告示下角。一行朱批小字:伤在左肋,验伤加三成赏。

缝了几针,对面都数得清。肋下那处钝痛又一跳一跳地冒头,这回跳得人心里发毛。

「走水门。」

渠口铁栅挂着三把锁,锁身无锈,铸口还新。

柳承不验锁,先验皇后交出的陪嫁名册。二十个名字,一个一个对。对完,老帐房把册子卷了,没递归去。

「一半在顺天府死牢的绞册上,人早绞了。另一半,查无此人。」

皇后站在船头没动,指甲掐进掌心。她的旧邸早被人连根拔了。她这个引路人,递出来的图,本就是别人先递到她手里的。

宋涛摊开那张图。司秤房十年,京城九门的水系刻在他脑子里。图上暗渠跟真渠走向差着七丈,渠尽头不是活水,是断头浜。

「死图。」他说,「要么是二十年前的旧图,要么递图的手就不干净。」

皇后不辩。

宋涛也不逼。「暗渠不走了,走粮道。」顿了顿,「这条死渠,留着有用。」

当夜,漕帮分舵把半船浸油柴薪顺流推进暗渠,渠口立起吕梁洪捞的那块船板,裴家漕行的烙印朝天。

三更,火起。半船油柴把一条暗渠烧了个透,惨叫贴着水面滚出半里地。

顾清漪鞭梢拖回两个跳渠逃命的活口。两人身上各搜出两套牌子:十二卫的腰牌,裴家漕行的火票。两套牌子,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撬不开嘴。两人舌下都有剪断重长的旧疤。

柳承捏着下巴看了一眼,松手。「选骨营驯人的路数,同一个师门。」

「杀我的令,放我的令。」宋涛蹲在渠口看火,「进了京城,长进同一张嘴里了。」

会馆里,分舵主杀鸡宰羊接风。菜没上齐,宋涛先让柳承验帐。

分舵主在边上陪着笑,心里没底。跑漕的规矩是先喝酒后验货,这位爷倒好,进京头一件事是查自家帐。把帐房当先锋使的,他跑船三十年头一回见。

柳承一页页翻,翻到「柴炭」一项,手停了。每月固定多支三十两,十年没断。

「多买的柴炭,烧什么?」

掌柜汗透重衣,一个字吐不出来。

顾清漪绕去后院,鞭梢挑开枯井井盖。井底有地窖,地窖里码着三十口棺材,整整齐齐。

棺材全是空的。内壁刨得溜光,垫着软缎厚褥,按活人身量打的。棺材铺的订单底根上,落着宫内采办的印。

柳承验骑缝章,验到一半,手抖了。「跟销骨底簿的骑缝章,同一枚印。立帐人的手笔。」

宫里收网,收的不是宋涛一个。是甲字营还喘着气的,每一个。

宋涛伸手按了按棺里的软褥。「手艺不错,比我船上的褥子厚。」

没人笑。

三口棺材的内盖刻了字。一口刻「甲七」,落款日期,冬至。一口刻「皇后」。

第三口只有三尺长,里头垫着孩童棉褥,棺盖上没有名姓,只钉一块素木牌,两个字:新君。

窑里出来的砖,不止两块。四百个孤儿烧到最后,龙椅底下还压着一个没露过面的孩子。

宋涛盯着那个日期。冬至。他自己那口棺材上,也写着冬至。

三十口。甲字营四百个孩子,烧到今天还喘气的,也就这个数。宫里连棺材都替他们备齐了,就等收货。他要进京平帐,裴要的,是把他连人带帐,一起平进棺材里。

后半夜,会馆后门来了辆送炭骡车。冬至前炭敬入宫是老规矩,炭车不查。

车上下来个哑巴老太监,递上半块烧得变形的窑砖,砖上烙着一个「一」字。又竖起三根手指,指天,指圜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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