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认父还是认帐】(1/2)
无灯轿停在山道尽头。
禁军封住前后山口,没人靠近。轿帘垂着,里头只坐了一个人。
「承儿。」
柳承没应。
他听出那两个字的尾音。
娘哄孩子睡觉时,最后一个音总往下收。不是柳家口音,是她自己的口音。二十年里,她只在他烧病那回叫过一次。
娘的手抓住他袖口。
「别应。」
她第一次失了分寸,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重。
柳承看了她一眼,转向轿子。
「你叫的是哪个承儿?」
轿中静了片刻。
「你左肩胎记,在肩胛骨下,靠近脊骨。三岁那年,你从桌上偷了一枚铜钱,吞进嘴里,卡了半天。你爹用筷子取出来,打了你两下,后来又给你买了糖。」
柳承没动。
这两件事,外人传不到。
左肩那块胎记,他自己见过。铜钱那回,没人提过。连他也只记得半截,记得有人按着他的腿,记得嘴里有血腥味。
轿帘前,掌印跪下了。
额头碰地。
「先生。」
百户的手停在刀柄上。
掌印不是主使。
更不只是掌印。
轿中老人说:「起来。」
掌印没起。
「二十年了。该还的,今日还。」
掌印擡头,脸上没了方才那股拿匣护身的硬气。
「我替你入宫,替你用官讳,替你收封口银。如今出了事,所有帐都算我的。你一句先生,就想把我摘出去?」
「你不是替身。」
老人说。
「那我是什么?」
「你是掌印。」
「我死过一次,又活了二十年?」
掌印笑了一声。
「宫里验身、入档、当值,哪个不是我的名字?我替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留下了我的手。你说我不是你,谁信?」
轿边有人递出一卷旧档。
百户接过,拆开封线。
第一张,二十年前掌印太监的死讯。
第二张,入宫年月。
第三张,验身记录。
三项都是真的。
百户翻到现任掌印的验身档,手停在半页。
同一日,两份记录。
一份写着:已死。
一份写着:当值。
他把两份纸并在一起。
「宫里养了两个掌印?」
「不是两个。」
轿中老人说。
「是一个官名,养了两个人。」
百户摸了摸额头。
这案子再往下查,宫里怕是连死人都要排班当值。
柳承看着轿帘。
「你是我爹?」
「我是来取回本名。」
「这两个说法不一样。」
「认亲会让帐失效。」
老人咳了一声。
「二十年前,我把死婴的名字套在你身上,把柳家的血脉拆成两份。一份给你,留作证人。一份给他,做诱饵。」
更夫男人站在碑边,没说话。
他顶了二十年的柳承。
一个有名无姓,一个有姓无名。两人都活着,帐上的柳承却只能有一个。
「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柳承问。
轿中人没答。
娘走到他身前,挡住了轿子。
「他叫错了。」
老人没出声。
「当年送进宫的不是承儿。」
娘取出那枚缺口铜钱,放在掌心。
「你刚才叫的承儿,是递送名册上的暗号。不是他的乳名。」
百户看她。
「你说老人认错了?」
「他认的是帐,不是人。」
娘盯着轿帘。
「真正的柳承,二十年前已经死了。」
这句话落下,没人问第二遍。
柳承站在原地,手里的第三枚印还沾着石粉。
他活了二十年,挨过打,挨过饿,也替别人查过案。到头来,最早的一笔帐写的是他已死。
顾清漪忽然把奉审信夺过去。
「火。」
灰衣女子递来火把。
顾清漪没有烧纸,只把纸背贴近火光。原先浮出的字旁边,又透出一层被药水浸过的墨。
她用指甲顺着纸边压开。
「死的是名,活的是证。」
百户擡头。
「还有?」
「后面缺了一角。」
顾清漪把两页判词叠在一起。
「柳承已死。死的是名,活的是证。」
柳承看着那行字。
他的命不是从死婴名下借来的。
是有人先写了一个死去的柳承,再把活着的证人藏进去。
娘当年没把他救成别人。
她把他藏成了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掌印趁众人看纸,抓起棺中小铜印,转身投向火盆。
百户拔刀拦住。
「手拿出来。」
掌印摊开手。
掌心是一块蜡。
小铜印已不见了。
「你拿的是假货。」
轿帘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缺了半截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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