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横下面那一笔】(1/2)
帐刀出鞘的瞬间,周伯的笔没停。
他不闪不避,手腕一沉,横画收尾,顺势落下第二笔。一个竖。
掌柜的刀停在半空。刀尖离周伯后心三寸,顿住了。
那个竖的起笔,落在帐页「执手人」三个字的头上。
周伯不是在封名。他在写执手人的名字。
「名字哪来的。」掌柜的声音变了,「执手人的名讳,三代不落纸。」
周伯不答。笔走中锋,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写。
掌柜的脸随着笔画一寸寸白下去。那笔迹他认得。起笔藏锋,收笔带钩。天下这么写「竖」字的只有一家,执手人自己的师门笔法,三代单传,从不外泄。他学了一辈子,都学不像那个钩。
「你偷师。」他说。
「我抄帐。」周伯说,「抄了二十年,手底下过笔,过成了这样。」
掌柜的手紧了紧。下一刀他没有砍向周伯。
他反手,一刀劈向帐册。
宋涛扑上去,用胸口垫刀。刀锋划破衣襟,血渗出来。帐页保住了。可掌柜借着这一乱已经退到山道口,袖中甩出一枚火折子。他身后停着一辆小推车,车上码着火油坛子。
烧。连人带帐烧干净。两本帐并一本,并不成,就一起成灰。
火折子擦出火星。
有人先动了。
不是宋涛,不是哨首。是皇后。这位从不出手的深宫妇人,弯腰捡起地上哨首方才掷下的刀,横在火油车前。
「你烧得掉纸,烧不掉我。」她说,「宫里那条线,我背得出。」
全场没人接话。掌柜的火折子悬在半空。
宋涛捂着胸口,脑子转得飞快。他一直以为皇后上山是求帐、问帐。原来她自己揣着一份。她生母留下的口述,二十年在宫里一笔一笔默背。阴帐是纸上的,她那份长在人身上。
掌柜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难看。
「娘娘记岔了。」他说,「你记的不是帐,是饵。」
「当年放你生母活路、留口述给你背的,是执手人一脉。养一个记得帐的人,跟帐房养一本活帐是一个道理。用的时候翻出来。不用的时候,」
话没说完。
宋父抢了话头。他撑着棺材沿站起来,咳着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掌柜的,你今日当众抖出阴帐的副本,是在找一本帐。」
掌柜的笑收了。
「执手人一脉内部反了。真帐早被人调了包。你逼我儿接笔,逼哨首封名,逼着两本帐并一本,全是想逼那本真帐自己冒头。」宋父喘了口气,「你找了它二十年。」
满山的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最不该落的人身上。
顾清漪。
宋父看着她。「焦信的存根在你手里。你娘临终那句『别进京』,不是劝。是交代。」
顾清漪站在原地没动。
宋涛也反应过来了。顾母临死塞给女儿的,不是遗物。是调包出来的真帐缺页。顾清漪追了半辈子杀母仇人,一路追着帐走。她自己就是活着的那页帐。
山道上静得能听见油坛子晃荡。
顾清漪的手伸进衣襟,抖着。
掌柜的火折子「啪」地熄了。
他不烧了。烧了就什么都拿不到。他换了一副面孔,声音软下来,跟哄人买药似的。
「顾姑娘,一页残页。换宋家满门的命,换哨首兄弟一个名分,换你队尾那一笔勾销。」他掸了掸袖子,「一人一页纸,买下山道所有人的命。这买卖不亏。」
哨首第一个把刀扔了。
他没接话,走到结义兄弟的棺前,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膝盖上的土都没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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