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一炷香】(1/2)
柳承抱着案卷跑。
案卷不轻,押着袖中那份明日判词。他一边跑一边想明白一件事:跑,不是为了抢时间。是对面在收线,线收得越稳,他越得跑出错的样子。收线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快,是快里头藏的算计。
百户在后头掐香。
「烧到一指了!」百户喊,「大人,您省着点腿,香不省!」
香是他从印房讨的,一炷,掐在自己手心里。他心里另有一本帐:这一炷香,跑得快慢是虚的,跑的路线是实的。路线错了,快也是错。
灰衣女子没跑。她蹲在廊中,指头点了三道水迹。
「这道不对。」她说。
「哪儿不对?」
「撬墙的碎屑扫净了,可有一道水,是从印房方向来的。」她指头顺着水迹走到半途,「到这儿,折回去了。」
柳承停下脚。
先到过印房的,不是他们。换印提前,不是对面提速,是他按在匣底那枚指印的回执生效了。对面在收线。
「收线的人不急。」灰衣女子说,「急的是被收的。」
柳承把判词往袖里按了按,接着跑。
廊尾,老太监横着扫帚,不让。
扫帚把上搁着一管红笔。红漆磨白半截,管尾一道旧裂,裂口冲着柳承。
「一支在膛里藏针。」老太监说,「这支干净。干净这支,才是当年开笔用的。」
柳承凑近。磨白的程度,比他那管还早出三年。
三年。开笔那年前后,正是二十年前的头。他直起身,把袖中副页抽出来,双手递过去。
「求您认个字。」
老太监擡起来的,是左手。
副页那笔字,起笔带勾,顿笔偏右,右手字。第一嫌疑人,当廊洗清。
百户在旁边小声咂舌,心里翻帐:二十年批红,两管笔轮着用,末了连嫌疑都推不出去,这老东西藏得比匣还严。
老太监把纸推回来,补了一句更狠的。
「针尾那磨痕,十年的新。」
柳承站着没动。「十二年。」
「前十年那根,早叫人换了。」老太监说,「大人眼皮底下叫人伺候了十年,伺候得舒坦。」
百户:「连针都给换新的,这待遇,宫里头一份。」
柳承没接话。他把这句话收进肚里。针换了,帐没换,换针的意思是,前十年那根,去向有人管着。管它的人,今夜也在这条在线。
印房门前灯火上亮,验旧缴新,执事排开。
百户抢到阶前,一把抓过押单,只看一眼,腿就软了。他扒着门框,手指头把那两个字捻了一遍又一遍。
顶头押单具名那一栏,落着「柳承」。
「大人。」他把单子递过来,手不稳,「换印这流程,打根上就把您算在里头了。」
柳承接过。名讳端正,起笔带勾。
他看完了,反而站直了。
「我不是来抢香的。」他说,「我是流程里该到的。这一炷香,也是人家留的。帐要当面结,不是要抢。」
百户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留的空当,等的人,具的名。三样都齐了他们还想抢。抢个屁。
柳承不抢印。他站到阶下,朗声:「请当众掣针,以凭对认。」
旋开笔管,针出一掌,递公验。
灰衣女子并匣中十针,添上门缝下那根,凑到公验案上,对尾圈,对缠线。十二齐了。
百户急得直跺脚:「大人!这当廊一递,是自认!」
「帐不给开笔留行,才没人动得了我。」柳承说,「如今由我亲手,把针递进公验。从今往后,这一笔在帐上。暗行晒成明帐——对面再想藏针,没处藏。」
灰衣女子对完最后一根,指头在案上按了按。心里过了一遍:这一手递得比签那一笔还险。可险和稳,原本就是一根针的两头。
落印前一步,出了岔子。
作头捧印泥盒上来。柳承扫了一眼,先看盒底。
盒底与盒身接口不齐。
「盒叫人开过。」
阶上没人应。作头的脸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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