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十二年到了】(1/2)
第三阵车没躲,也没让。
六骑,正对闸口,停死。当先那人翻身下马,蟒纹补子,走路带风。
百户的爹娘给了他一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上峰,佥都御史周大人,亲自带队。
「奉旨清宫。」周大人说,「闲杂人等,退。」
百户的手按上刀柄。第三次。
前两次,一次按住了皮甲人,一次按住了自己。这一回,刀口朝外。
周大人看清他的脸,话停了半息。
就半息。百户接住了这半息。
私令的末尾有一句话,火漆封着,没让他看。他撬开夹层时只顾着那根头发,没细想末尾为什么多封了一层。
现在懂了。事毕,灭口。
周大人看见他活着,脸塌了半分。塌的那半分,就是判词。
「大人。」百户说,「旨呢?」
「轮不到你看。」
顾清漪下了马。她没看旨,看的是周大人的衣领。她把袖中那页档纸角掏出来,凑近,闻了一下。
直起身,摇头。
「不是你。」
周大人皱眉:「什么不是?」
「埋钩子的人,手上有一股松烟味。混了药的。」她顿了顿,「你身上是皂角。洗过澡的人,我说的是你洗过澡,不是你干的活。」
周大人变了脸,反手从怀里掏出一道旨。
「那这道呢?」他抖开,「百户通逆,劫掠宫闱,就地格杀,这是真旨!」
柳承凑了过去。他没听两个人吵,他伸手,把两道旨并排铺在一块案上,马背上拆下来的马鞍当案用。
只看了一眼纸边。
「同一刀裁的。」他说,「帘纹对帘纹,一道压一道。边上这个豁口,能对上。」
周大人不说话了。
两道旨,一道让他进,一道让百户死。同一张纸,同一个晚上裁下来的。
梁度抱着木架在旁边听着,心里过了一遍帐:能同时给两边写旨的,宫里就一种人。先帝的代笔近臣。先帝死了,代笔还活着。
他没吭声。这条信息在他肚子里,也能卖钱。
第三辆车没停。
它从马队旁边碾过去,进了闸,一路进到库房前才停。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灰衣女子。年纪不好猜,走路的样子很年轻,眼睛很老。
她径直走向那面血墙。
指尖抚过「诸君来迟」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摸,像在点数。
然后她回头,看姑姑。
「阿绣。」她说,「十二年,你袖子还没敢放下来?」
满场没人出声。
这个名字,宫里没人知道。皮甲人不知道,顾清漪不知道。
姑姑的左袖,松了。
十二年来头一回,彻底放下来。烧疤露在光底下,她没遮。
「你进西苑,」姑姑说,「不是被我送进去的。」
「是我讨来的差事。」灰衣女子说,「那天晚上,灰堆前站着三个人。你抢了半个人,他从灰里抢了半页。」她朝皮甲人擡了擡下巴,「我抢的,是名册。被撕走的半卷。」
她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绢面焦黄,边缘齐整,撕口很旧。
「名册上记着,旧皿之外,先帝还留了一手。」她说,「留的什么手,名册里没写全。写全的那半卷,在一个人手里。」
梁度的腿肚子又开始跳。他怀里的木架忽然烫了一下——
不对。是架子自己在亮。
空皿架的印文吃光,显纹。一行小字,浮在架底:
真皿未走,易名在城。
库房里静了三息。
「他没出城?」百户问,「三辆车,空的?」
「空的。」灰衣女子说,「他自己放的钥匙,自己写的血字,自己走的。走的不是城门。」
柳承已经在翻拓图。
他把拓图铺开,对着那道叉看。看了一会儿,他蹲下去,就着灯笼的光,顺着虫蛀的走向描。
描完,他后背全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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