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昨日入仓】(1/2)
朱翊钧刚说出「封纸」二字,回执右下角便渗出一团朱色。
颜色缓慢铺开。
御批的外框已经成形。
段无咎擡手压住记录官的笔。
「都闭嘴。尤其是你。」
朱翊钧看他一眼。
这话很犯上,但眼下皇帝多说一个字,纸上可能就多一道手续。
韩策隔着舱门开口:「泡冷水。」
回执被长钳夹进铜盆。墨迹没有散,纸里的暗纹却浮了出来。
铸期:三日之后。
宋涛取过炭条,在航图角落写下四个字。
还剩两日。
李怀安把八枚仓牌排开。每块背后都多了一道新痕。他调整顺序,八道痕迹连成路线,终点不在京师。
终点就在河面。
赵惟俭已钻进底舱。他割下一只粮袋的铅封,封面原本刻着「待验」,此刻却变成了「京仓收讫」。
封口没动。
军籍官翻开册子。笔还悬着,纸上先出现四字。
交割无误。
他撕下一页。后页又浮出同样的字。
「别跟它比纸多。」段无咎道,「它显然吃官粮。」
官册送上第一艘船,仓牌送上第二艘,船籍移至第三艘。官印全部装箱,单独封存。
段无咎又让水兵找来破木板,用灶灰写粮袋数目。
等了片刻,木板没有变化。
「它沿官凭走。」李怀安道,「不认私记。」
朱翊钧问:「毁掉所有粮封呢?」
「粮封一毁,七十万石就成了来路不明的粮。送到京师也没人敢开仓。」
「那朕能做什么?」
「先别做皇帝。」
护卫齐齐转头。
朱翊钧却把断裂的身份牌放到桌上。
「那便做朱翊钧。」
医疗舱内,铁虎让人把回执贴近铁槽。
断腿切口中的黑节探出,没有追纸,却齐齐指向纸页下端。
那里有一块空白签押栏。
铁虎盯了片刻。
「它还缺个倒霉蛋。」
话音落下,空白处浮出第一笔。
赵。
赵惟俭走近。第二个字逐渐成形,名字下方还出现了一枚官印。印角缺了一小块,与他用了二十七年的旧印分毫不差。
碎印就在甲板上。
「它借的不是印。」赵惟俭道,「是我过去盖过的每一张粮单。」
周逢源被锁在桅杆旁,忽然开口:「粮到底能不能吃?」
没人回答。
「京师军营等不到两日。给我一斗,我来试。」
赵惟俭转身:「一袋离船,便可能变成已经交割。」
周逢源扯了扯腕上的锁链。
「河上的人要查明日,京师的人就该饿死在今日?」
段无咎让人取来九只木碗。
「不用官盘,不写结论。每人只吃一粒。」
周逢源第一个咬碎生米,随后自己走进隔离舱,伸手让水兵落锁。
前八斗没有异常。
第九斗的米刚倒进铜盘,盘底便弹出两字。
合格。
医官的手还没碰到粮粒。
段无咎将铜盘反扣。
「它不是想把坏粮说成好粮。」
赵惟俭接道:「它要让所有粮都只能是好粮。」
下游传来号角。
一艘巡验船顶着军务院旗号靠近。为首官员身穿绯袍,腰悬接管印,踏上甲板便展开文书。
「巡验使魏成章,奉令接管九船。赵惟俭毁印失职,段无咎越权登舰,其余人等交出仓牌、船籍与军粮。」
李怀安接过文书,只看一眼。
「你的任命日期是明日。」
魏成章冷声道:「本官三日前在临津驿领命。沿途三关验印,两名随员俱可作证。」
两名随员立刻报出时辰、地点、交接官姓名。
宋涛摊开水路簿。
「按你说的航速,昨日午后就该经过这里。」
魏成章低头,亲自读出文书日期。
「明——」
纸上的「明」字动了。
一横收缩,墨色重排。
明日变成今日。
魏成章的声音停住。
段无咎没有抢文书。
「继续念。」
「接管船队,核对封签……」
每念一项,文书下方就多出一行完成记录。
九船底舱随之响起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大批铅封自行翻面,换成京仓样式。
魏成章猛然合上文书。
回执空白栏里,已经浮出「魏成」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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