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沈满之名】(1/2)
黄纸上的第四笔落了下来。
满。
小满掌心的「朱翊钧」同时缺了一角。血线从最后一个字向后退,先退钧,再退翊,最后只剩一个孤零零的朱。
她擡头看向死身。
黄纸上的字却没有变。
沈满。
黑水顺着纸角滴在她额前。小满没有擦。她咬破舌尖,把血抹过双眼。
宫道变了。
那张湿黄纸不再遮住死身的脸。纸面深处,一行细小黑字沿着裂缝排开。
沈满,候死第三人。
小满的手指停了一下。
无脸太监借宋涛的喉咙说道:「看见了?写完真名,你就入册。你会成为活名见证者。」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会记得你死过。」宋涛歪着头,胸骨在衣下发出摩擦声,「没人记得你活过。」
小满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字还在退。
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五指扣住死身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没有温度。黄纸独眼转向她,纸上的「沈满」又添了一横。
「你要把他带到哪里?」
死身没有挣扎。
「不是带走。」
声音从黄纸后传出。
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稚嫩,清楚。
朱翊钧猛地擡头。
「是换回来。」
他胸口的裂缝骤然张开。苍白纸页被热气顶起,纸上浮出一幅画面。
宫门外,大雪封路。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进承干宫。孩子裹着明黄色襁褓,脸还没有长开。
另一个孩子被四名太监擡来。棺材很小,棺盖没有钉死。里面的人睁着眼,手指抓住棺沿。
妇人没有回头。
宫门落锁。
画面在这里断开。
朱翊钧捂住胸口,呼吸乱了一拍。
「那是谁?」小满问。
纸页没有回答。
顾清漪盯着那幅画,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朱常洛。」
朱翊钧转头看她。
顾清漪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万历帝长子。按宫中记档,他出生后便被立为皇长子,后来入东宫。」
「按宫中记档?」朱翊钧的声音压低,「你亲眼见过?」
顾清漪沉默片刻。
「见过两个。」
小满侧目。
顾清漪说:「一个送往东宫。一个在同一夜送入承干宫。」
朱翊钧的手擡起,掐住她的脖子。
动作很快。
顾清漪被按到宫墙上,铜钥匙从她指间滑落。
「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一半。」
「那另一半呢?」
朱翊钧五指收紧。
顾清漪的声音开始发哑:「我奉命抹掉了。」
刀光落地。
小满一刀劈在两人之间。
青砖裂开,刀锋卡进地缝。朱翊钧脚下的影子被刀气逼开,他松手退了半步。
地砖下没有泥。
密密麻麻的宫人名字挤在黑暗里,每个名字后面都刻着同一个日期。
朱翊钧登基那一日。
小满蹲下,刀尖挑起一块碎砖。
「这些人为什么都死在同一天?」
顾清漪捂着脖子,盯着那些名字。
「不是死在那天。」
她捡起铜钥匙。
「是被那一天抹掉。」
无脸太监笑了起来。
「当年东宫换名,承干宫收尸。有人要一个皇子活下去,就得有另一个皇子先死。名册不分真假,只看谁的名字能留到最后。」
朱翊钧看向他:「你是谁?」
宋涛擡手,撕开自己的胸口。
皮肉向两边翻开,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块断裂的铜牌。
铜牌上刻着七个小字。
母册第七页。
无脸太监把铜牌扔到地上。
「宋涛不是第一死人。」
「他只是上一任守页人。」
「那第一死人是谁?」小满问。
无脸太监脸上的五官一阵错位。
「你们已经见过了。」
死身忽然转身。
它没有攻击小满,也没有理会朱翊钧。它擡手抓向承干宫的墙面。
墙上浮出一道人影。
没有头,没有躯干。
只有一双抱婴儿的手。
襁褓里的孩子露出半张脸。
那张脸,与朱翊钧一模一样。
死身撞向墙影。
黄纸上的独眼睁到最大。墙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眼睛正中。
黑水喷出。
死身第一次发出真正的声音。
「还给我!」
黑册在地面自行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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