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活口入东宫】(1/2)
沈阿渡抄着铁铲,直奔那道声音传来的石壁。
冯保全擡起青铜灯。
九只石盆同时震动。
黑色浆液从盆沿涌出,在地面结成九道细线。细线缠住沈阿渡的脚踝,将他拖得跪倒在地。
铁铲砸在石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放开我!」
「你再动一步,她就不说话。」冯保全道。
沈阿渡猛然擡头:「你拿她威胁我?」
「我只是告诉你,地下的规矩。」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这里死过的人,比外面活着的人多。」
沈阿渡双手抓住黑线,手背立即冒出青烟。他却不松手,硬生生将一截黑浆扯断。
石盆里传出女孩的声音。
「爹,左手第三根手指,少了一道疤。」
沈阿渡的动作停了。
「你小时候劈柴,斧头落在石头上,碎片扎进指头。你说男子汉不能哭,转身躲在灶后哭了半个时辰。」
沈阿渡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那件事,连他自己都不愿提。
女孩继续道:「你后来给我取了乳名,叫禾娘。你说,禾苗只要入了土,总有一天会长出来。」
「阿禾。」沈阿渡跪在黑浆里,「爹在这里。」
「我知道。」
两个字落下,石室内只剩盆中水声。
沈阿渡低下头,额头抵住地面。铁铲就在他手边,他没有再挣扎。
宋涛看向冯保全:「她在哪?」
「城西,废粮仓。」
「人呢?」
「不是一个人。」
冯保全将灯举高,照出墙上的九批人像。
「七年前,禾娘藏进运粮车。车里有六个孩子。她发现后,没有出来。」
沈阿渡擡头:「你把她带进去的?」
「她自己跟进去的。」
「你在车旁边。」
「我若赶她下车,六个孩子会被送回去。」
「所以你就把她带进净纸井?」
冯保全没有回答。
沈阿渡挣开黑线,起身冲向他。朱翊钧擡刀横在两人中间。
「让开!」
「杀了他,阿禾的路就断了。」
「他害了她七年!」
「也可能救了她七年。」
沈阿渡盯住朱翊钧:「殿下信他?」
「我信证据。」朱翊钧看向冯保全,「你说城门外有人接应。第一批孩子为何没有逃出去?」
冯保全的手指握紧灯柄。
「他们走出城,进了另一辆车。」
「谁接的?」
「刑部的人。」
「公文呢?」
「烧了。」
宋涛冷笑:「死无对证,倒是方便。」
「所以我没说自己是好人。」冯保全道,「我只说,想救孩子,先别杀我。」
朱翊钧取出案袋,放在石盆中央。
「九批名册,交出来。」
冯保全看着案袋:「先烧了它。」
「理由?」
「它不是在救你。」
「这句话,你说得太晚。」
案袋自行翻开。
纸面浮出六个字。
不可焚,焚者代死。
黑墨顺着纸边流下,落在朱翊钧手背上。那道原本已经结住的裂痕重新裂开,血珠从墨下渗出。
宋涛变了脸色:「借命一次,不是白借。」
「看来它也懂帐。」朱翊钧道。
冯保全后退半步:「你不知道它的来历。」
「我不需要知道。」朱翊钧收起案袋,「我只需要知道,谁在怕它。」
九只石盆忽然亮起凤纹。
黑浆沿着凹槽流向中央,墙面上那些无脸人像开始转动。宋涛蹲在地上,用刀尖刮下一层黑色物质,放到火把旁。
「不是血。」
「是什么?」沈阿渡问。
「墨里混了骨粉。凤纹浸了这种东西,就能导声。」宋涛敲了敲西北角石墙,「声音从这里传来。」
石盆中的阿禾立即开口:「第三块,往下敲。」
宋涛依言敲击。
第三块石砖向内陷了一寸,墙后露出窄缝。缝里挂着七块木牌,牌面刻着姓名、年龄和一道道短线。
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一岁。
沈阿渡伸手便要取牌。
「别碰。」阿禾道,「先数西边的灯。」
宋涛转头。
西侧墙根不知何时亮起三盏豆灯。
「第一盏通内膳房,第二盏通城西义庄,第三盏通宫墙旧水道。」阿禾说,「灯灭之前,孩子能走。灯全灭,出口封死。」
沈阿渡抓住石缝:「阿禾,你在哪?爹进去找你!」
「你不能进来。」
「我是你爹!」
「我知道。」
「知道还不让我去?」
「窄道只容孩子。你进来,顶上的石钉会落下。」
沈阿渡的手停在半空。
「你等我。」
「爹,先救小满。她腿伤了,走不了快路。」
「我先救你。」
「不是这样。」阿禾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怒意,「我不是你要抱回家的小孩。我若离开,其他人会死在粮仓。」
沈阿渡没有说话。
七年以前,他只记得女儿被人夺走的那天。现在他才知道,女儿留下来,是为了把别人带出去。
朱翊钧走到木牌前:「阿禾,说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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