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比极光更稀有的,是你(1/2)
崔真理刚走下舷梯,加拿大北境的冷风就已经以一种毫不客气的方式完成了自我介绍o
她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尹惠子教授当初说「天寒地冻太遭罪」,那不是矫情,那是在用她五十多年积累的人生智能认真劝告世人。
科学很残酷。
气温更残酷。
白时温从她身后走下来,看了一眼她已经红了半截的脸,把自己的围巾扯下来,往她脸上一里。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崔真理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含糊但坚定。
「嘴都冻硬了还这么倔。」
「这是意志力。」
她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两只眼睛。
此次的极光之旅并非只有他们两人,白时温的两位随行保镖同样在队伍中。
加拿大地广人稀,野生动物比人还多。
白恩雅当时说得大义凛然,完全掩盖了自己不能一起来看极光的悲愤。
崔真理对此倒没有什么意见,只要不是三十个人扛着摄像机围着他们转,她都能接受。
来接他们的向导叫皮埃尔。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把铁锈色胡须的白人壮汉。
「欢迎来到北极熊之都。」
皮埃尔帮他们把行李塞进越野车后备箱,顺便开始进行安全科普。
「在这里,北极熊代表着致命风险,把它当旅游景点的人基本都上了新闻。」
「如果看到它,千万不要靠近,不要尖叫,更不要试图举起手机拍照发社交软件。」
两名保镖听完,神色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来自首尔,习惯的风险是狗仔镜头和意外置触的陌生人。
北极熊这个变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专业训练范围。
皮埃尔把几人领上雪地越野车,开始往郊外的观测点驶去。
车还没开出机场区域,远处白茫茫的雪坡边,有一个白色的、略显臃肿的影子。
「十一点钟方向,疑似目标。」
皮埃尔不慌不忙地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又放下。
「那是垃圾桶。」
崔真理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时温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垃圾桶,平静地说:「它很有气势。」
皮埃尔点头。
「我们这里的垃圾桶都很顽强,不顽强的已经被熊拆完了。
崔真理立刻不笑了。
邱吉尔镇很小。
低矮的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白色大地上,路边偶尔能看见被雪埋住半截的木栅栏,远处是暗沉的针叶林,再远一点,是被冰封的海湾。
天空很低。
云层压在地平在线,灰蓝色和雪白色交界得并不分明。
崔真理将额头贴到车窗上。
玻璃很冷。
她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期待一件事了。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郊外观测点。
皮埃尔显然是个野外生存的行家,车一停稳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他指挥着两名保镖去背风处搭建观测极光的帐篷,自己又从越野车上搬下设备准备生火取暖。
两名保镖虽然对北极熊这种庞然大物束手无策,但干起搭帐篷的体力活来毫不含糊。
崔真理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她刚伸手想帮忙扶一下帐篷布,皮埃尔就用一种看幼儿园小朋友靠近电锯的眼神看着她。
「女士,您站远一点比较安全。」
崔真理乖乖退后。
退了两步,又觉得自己好像太乖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雪。
白。
干净。
非常适合犯罪。
于是她蹲下去,戴着手套的手在地上团了个雪团。
捏圆。
压实。
擡头。
目标,同样因为缺乏极地生存技能而袖手旁观的白时温。
雪球飞出去的时候,角度非常漂亮。
砰。
正中白时温肩膀。
雪花在黑色羽绒服上扑簌簌地溅开,散成一团白雾。
白时温低头看了眼自己肩膀上的雪,又擡头看她:「你知道袭击我,在韩国意味着什么吗?」
崔真理把刚才偷偷捏好的第二个雪球藏到身后,歪了歪脑袋。
「可这里是加拿大。」
「有道理。」
话音刚落。
第二个雪球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胸口。
这一次雪花溅得更大。
作案成功,崔真理转身就跑。
只是她忘了,雪地不是首尔的练习室地板。
没过脚踝的积雪让每一步都变得很沉,跑起来像被大地热情挽留,脚印深深浅浅,路线还歪得厉害。
白时温看着她踉跄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弯下腰。
单手抓雪。
捏紧。
瞄准。
脱手。
雪球在半空里划过一道非常缺德的弧线,精准命中崔真理的后脑勺。
她猛地停住,捂着脑袋转过来。
「你!」
「你先扔的。」
白时温毫无负担地陈述事实。
崔真理哈出一口白气,眼底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
她重新弯腰,双手并用,开始疯狂抓雪。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白时温见状,这才终于也动了,侧身躲开,顺手又抓了一把雪。
于是,这片大概安静了几个世纪的松林边缘,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嘈杂的动静。
帐篷搭好了。
皮埃尔做事很利落,连营地的取暖炉子都已经摆好,两把折叠椅并排放在最佳观测方向。
白时温蹲在炉子前点火。
火苗从引燃块边缘舔起来,很快烧到木柴上,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他把水壶放上去。
崔真理戴着厚手套,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她伸手去拿杯子。
杯子掉了。
她弯腰去捡,帽子又滑下来挡住眼睛。
她把帽子往上推,另一只手碰到袋子,袋子里的纸巾、巧克力和暖宝宝哗啦一下全掉在雪地上。
崔真理:「————」
白时温看着她。
「坐着。」
「我可以帮忙。」
「你已经帮了。」
「帮什么?」
「测试了营地物资的抗摔性能。」
崔真理不服气。
最后,她成功递出了两个纸杯。
白时温接过纸杯,夸了一句:「有用。」
崔真理立刻满意了。
她坐回折叠椅上,觉得自己刚才至少贡献了百分之一的营地建设。
这百分之一很重要。
如果没有纸杯,那热水将会失去尊严。
两个人在椅子上坐下来。
火苗在炉子里跳着,加拿大北境的冷风把松林吹得细声细语。
「冷吗?」
「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崔真理把下巴缩进围巾里。
「如果你不问,就还能忍。」
「那我不问了。」
白时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拍了拍,往她手里塞。
崔真理接过来,低头掰开暖宝宝的包装,又擡头看他。
「你不冷吗?」
「我刚刚被你砸了七个雪球。」
白时温说:「血液循环很好。」
崔真理:「————」
那七个雪球里面,她自认为最多砸中三个,另外四个不知道他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但也没有争辩。
毕竟他刚给了她暖宝宝。
天色慢慢变深。
深蓝色的穹顶从地平线往上铺,越高越深,最高的地方几乎是墨蓝色。
星星很亮。
亮得像有人在天花板上一颗一颗钉上去的。
皮埃尔和两位保镖在稍远处生了另一堆火,低声聊着什么,声音很快被风带远了。
只剩两把椅子之间是安静的。
崔真理看着天,没有说话。
白时温也没说话。
水壶开了,白时温站起来,把热水倒进两个纸杯里,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谢谢。」
崔真理接过来,双手捧着,低头轻轻吹了吹热气。
水开了,可天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星星还是星星,天空还是深蓝色,没有任何绿色的光幕出现的迹象。
崔真理的手收紧了一点。
她开始在心里算一笔很亏的帐。
白时温今天推掉了行程。
结果来这里,坐在加拿大北境的冷风里,喝白开水,看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她怕自己这个愿望太任性。
「其实看不到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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