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电影,不是这么拍滴!(1/2)
1887年11月中旬,「佩雷尔号|驶进勒阿弗尔港,莱昂纳尔终于重新踏上了法国的土地。
他急着赶回家陪伴苏菲和安德烈,所以在美国只停留了两个星期,来回航程又花去了不少时间。
从勒阿弗尔前往巴黎的火车还走得格外缓慢,每到一座车站,都能看见穿着厚外套的铁路工人在清理道岔上的积雪。
莱昂纳尔离开法国时,巴黎还只是刚刚入秋:等他回来,车窗外已经只剩下白色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连电报杆上的积雪都结成了长长的一条。
天气变了,法国政府也换了。
抵达美国以后,莱昂纳尔陆续看到过一些消息,只知道巴黎又出了大事:但直到列车离开勒阿弗尔,他才从车上的报纸里,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弄清楚。
乔治·布朗热已经被法庭以叛国罪判处流放圭亚那,终身不得返回法国本土。卢森堡宫外仍有他的支持者聚集,但经过那场没有成功的政变,已经没有人肯为他冲击法庭了。
「勋章丑闻」则刚刚进入司法进程,结果发现作为证据的几封威尔逊信件被调换过,原件不知去向。旁听席当场乱成一片,法官不得不中止庭审,重新进行调查。
没过几天,丹尼尔·威尔逊又趁着夜色秘密搬离爱丽舍宫,并带走了22022份文件,整整装了几辆马车。
警察赶到时,只来得及扣住最后一辆,前面的文档究竟去了哪里,已经没有人说得清楚。
莫里斯·鲁维埃组阁的这一届政府,在乔治·克列孟梭在众议院发表演说后,被议员以317票对228票推翻了。
儒勒·格雷维再也拖不下去,只好签署辞职书,结束了持续九年的总统任期。
随后举行的总统选举中,萨迪·卡诺以绝对优势击败保守派支持的索西耶将军,成为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第四任总统。
皮埃尔·蒂拉尔奉命组阁,开始寻找愿意接手各部烂摊子的部长。
不到一个月,巴黎人先是忙着争论布朗热是不是叛徒,接着追问谁换掉了威尔逊的信件,然后看着总统女婿连夜搬家、内阁倒台、总统辞职,再从报纸上认识一位新总统和一批新部长————
现在,连最爱谈政治的咖啡馆也对这些动荡厌倦了。
偏偏天气也不肯放过巴黎人,11月中旬气温骤降到零下6度,路上积了23厘米厚的雪层,创下了有气象观测以来的纪录。
公共马车彻底瘫痪,只有一辆辆有轨电车还顶着风雪运营,车厢里挤满回不了家的旅客。
列车驶入圣拉扎尔车站时,比时刻表晚了将近三个小时,所有人一边骂铁路公司,一边追着搬运工给自己在大雪中扛行李。
莱昂纳尔回到维尔讷夫时,安德烈早已睡着,苏菲没有把孩子叫醒,只是让莱昂纳尔去婴儿床旁边看了一会儿。
八个月大的安德烈睡得很熟,一只手搁在脸旁,完全不知道父亲已经回来了。
莱昂纳尔回到巴黎以后,最先赶来拜访他的是巴黎歌剧院的埃米尔·佩兰。
第二天上午,院子里的雪还没清完,埃米尔·佩兰的车就在大门外陷住了,车夫和门房一起推了好一阵,才让两个后轮重新滚起来。
他从车里下来时脸色很不好看,一手提着皮包,一手扶着帽子,踩着门房铲出来的小路进了别墅,外套和靴子上全是雪,裤脚也湿了半截。
「这鬼天气,我应该把钱存在银行里,再让你自己去取。」
「那你今天也不用来了。」莱昂纳尔把他请进客厅,「让银行送一封信就行,或者直接把钱交给德拉鲁瓦克先生。」
「我就知道你现在看不上这点钱。」
埃米尔·佩兰坐到壁炉旁边,先把冻僵的手烤暖,才打开皮包,取出帐目和两张支票。
《歌剧院魅影》从去年圣诞节首演以后,已经连续演了将近一年,票房收入为200万法郎,是歌剧院有史以来最赚钱的剧目。
要知道之前歌剧院全年的票房总收入也不过400万法郎左右!
而后来按照莱昂纳尔的建议衍生出来的「参观歌剧院密室/地下室」项目,5法郎一张票,又额外给歌剧院赚了大概100万法郎。
这部分收入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收拾出几个房间布置成阴森恐怖的样子、
再在地下大厅点些蜡烛就行。
对于常年微利甚至亏损运营的歌剧院来说,莱昂纳尔简直就是天降猛男,救承包人于水火之中。
按照之前签订的合同,莱昂纳尔可以获得票房的15%,也就是30万法郎:歌剧院的理事会又额外给了他20万法郎,感谢他把这部作品给了歌剧院。
「加起来一共是50万法郎。」埃米尔·佩兰把支票推到莱昂纳尔面前,「,这可是笔大数目,你至少应该先看一眼!」
莱昂纳尔根本没细看佩兰带来的帐目,直接在收据上签了字,然后把支票随手放在桌上。
埃米尔·佩兰等了一会儿:「没有了?」
「还有什么?」莱昂纳尔有些奇怪。
「这可是50万法郎!」埃米尔·佩兰提醒他,「我冒着大雪给你送来的50万法郎!」
「谢谢。」莱昂纳尔只好补了一句,「我会让德拉鲁瓦克先生核对帐目。如果歌剧院的会计没有算错,他不会去找你的。」
埃米尔·佩兰朝他翻了个白眼。几年前他们在喜剧院刚开始合作时,莱昂纳尔会为了一年几千法郎的分红,慎重地聘请一位公证人为他打理。
现在50万法郎送到手边,莱昂纳尔却懒得看一眼。
「钱送到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埃米尔·佩兰又提起另一件事,「歌剧院最近来了一个奇怪的美国人。」
「奇怪的美国人?有多奇怪?」
「他说自己叫威廉·迪克森,是个照相师,想替《歌剧院魅影》拍一整套剧照。他还说这能让更多美国人看见我们的舞台,替歌剧院招揽生意。」
莱昂纳尔没有说话,静静听佩兰介绍。
埃米尔·佩兰接着说道:「外国报纸想要剧照并不稀奇。去年首演以后,歌剧院已经寄出去几百张了。可这个人不肯在演出时随便拍几张,他要我们专门空出几个晚上,让演
员从头开始表演。」
为几张剧照重新装好全套布景,本来已经够麻烦了,迪克森还要求按照正式演出的顺序来,序幕、排练厅、地下湖和屋顶一场也不能少。
舞台监督听完以后,当场拒绝了这个无理的请求。
但威廉·迪克森宁可承担高额的开支,也不肯删掉任何一场戏,埃米尔·佩兰觉得这件事越来越古怪。
「从头到尾?不算幕间休息的话,《歌剧院魅影》可有整整2个小时!」
「对,从头到尾。最奇怪的是,他要求演出每4分钟就要暂停一下,让他给相机换上全新技术的照相胶卷」。所有人都要停下来,但演员要留在原来的位置,布景也不能动。等他调整好照相机,再从停下的地方继续。」
「他带来的照相机是什么样子?」莱昂纳尔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
「很大,拆开以后装了好几个木箱。他说里面有美国的新专利,不肯让歌剧院的摄影师碰。」
埃米尔·佩兰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我问他为什么每隔4分钟就要停,他说是为了更换感光材料。可拍剧照应该让演员站着不动,他偏偏要演员一直表演,等时间到了再停。」
「他还带了什么?」
「另外还有一批铁盒和蜡筒。他说想顺便录下莫雷尔和卡隆的歌声,以后可以在美国出售。这个要求倒不算奇怪,歌剧演员录留声机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莱昂纳尔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这个威廉·迪克森从美国带来的是什么了。
「你答应他了吗?」
「还没有。我让他等答复。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先来问你。毕竟《歌剧院魅影》是你的作品,舞台上的机关全是你和艾菲尔他们设计的,我无权不经过你的同意就让他这么干。」
「你来得正好。」莱昂纳尔站起身,「我也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
埃米尔·佩兰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客厅西侧一间暂时空着的房间。窗户已经挂上遮光帘,墙边绷着一块白布,屋子中央放着两台刚拆去包装不久的机器。
这是卢米埃尔兄弟几天前从里昂送来的新摄影机和放映机。经过大半年的改进,他们已经解决了长卷胶片的制作问题,新机器不必拍上几十秒就停下来。
随机器一同送来的,还有那盒在里昂拍摄的《牛来》。
埃米尔·佩兰看到白布,马上想起两年前第一次在法兰西喜剧院放映的《加勒比海盗》动画。
「又有新动画了?」
「不是动画。」
莱昂纳尔把《牛来》的胶片装进放映机,拉紧遮光帘,关掉电灯,提醒佩兰认真看白布。
放映机响了起来,一片冬日草地出现在白布上,几头奶牛站在农舍外面的矮篱笆后面,低头吃着干草。
刚开始,埃米尔·佩兰以为这是一幅画,可草叶正在风中晃动,奶牛的嘴也在不停咀嚼,鼻孔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
没过多久,那头花斑奶牛擡起头,朝着他们走来,后面的小牛趁机挤进画面,抢走了地上的干草。
由于拍摄时手柄转动得不够均匀,花斑奶牛走得一会儿快、一会儿慢;那头小牛的动作更滑稽,抢到干草以后忽然加快了几步,转眼又慢了下来。
画面很快结束,白布重新变亮,但埃米尔·佩兰仍然坐在原处,眼睛一直盯着刚才出现奶牛的地方。
莱昂纳尔重新打开电灯,他才转过头来:「那些牛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不是画师照着照片画的?」
「你就是不懂摄影的基本原理!哪个画师能画得那么真切?这是今年二月,我在里昂郊外拍的。」
埃米尔·佩兰站起来,走到白布前面看了一会儿,又绕到后面。白布后面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和一截固定幕布的木架。
「再放一次。」
莱昂纳尔把胶片盘回开头,花斑奶牛再次从草地上擡起头,朝他们走来,在相同的位置被小牛抢走干草,动作虽然忽快忽慢,而且每次都分毫不差。
埃米尔·佩兰这次没有再去看白布后面,只盯着放映机里不断移动的胶片。等画面结束,他立刻走过去,从两只卷盘之间拈起一小段,对着灯光观察。
胶片上排列着一格格很小的照片,每一张里的奶牛姿势都略有不同,连起来以后,它就在白布上走动了。
「这————到底是什么?」埃米尔·佩兰的声音都颤抖了。
「我管它叫「电影」。」
「你把这件事瞒了多久?」
「我可没有瞒着谁。二月的时候那台机器还不够实用,这一台也是几天前才送到我家。」
埃米尔·佩兰又指着卷盘问:「那个美国人每隔四分钟让演员停下,就是要更换这种胶片?」
「多半如此。这种胶片的材料本来就是十几年前的老技术,美国人走了和我们一样的路线并不奇怪。」
「那些蜡筒是拿来记录唱段的。他把影像和同一时刻的歌声放到一起,再接着放后面的————」埃米尔·佩兰说到这里,忽然闭上了嘴。
威廉·迪克森不需要把演员和布景运过大西洋,只要带走那些胶片和蜡筒,就能在纽约的白布上重放《歌剧院魅影》,而维克托·莫雷尔和罗斯·卡隆本人还留在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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