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一部戏再轰动,总有落幕的时候……(2/2)
一篇长达数千字的戏剧评论,看完以后可以让读者了解《毛猿》的种种细节,却很难知道这出戏的剧情到底是什么。
作为月刊的《两世界评论》虽然来不及在第二天出版文章,但编辑部已经决定组织几名学者撰写专题。
他们准备讨论的题目包括:
《从俄狄浦斯到扬克:悲剧人物身份的变化》《钢铁在索雷尔戏剧中的象征意义》
《猩猩、进化论与现代人的动物性》《法国舞台是否正在告别五幕剧》————
这些题目听起来都很有学问!
至于十小时工作制、工伤保险和迪卡兹维尔煤矿罢工,可以等政治版的记者处理。
保守派报纸则抓住了扬克试图索取炸药的情节,《高卢人报》发表文章称,《毛猿》
并没有美化暴力。
扬克袭击无辜行人,被警察逮捕;他闯进工人组织以后要求炸毁钢铁、轮船和城市,又被组织的秘书赶了出去。
文章因此得出结论:
【索雷尔先生虽然同情穷人,却没有失去最基本的是非观念。
《毛猿》向所有人证明,贫穷不能成为暴力的借口,工人组织也有责任把危险分子拒之门外。
那些希望在黎塞留厅听见革命号角的人,昨晚恐怕十分失望。】
这篇文章让许多保守派读者放下心来。
他们甚至开始称赞莱昂纳尔·索雷尔是一个「有分寸的社会批评家」。
所谓有分寸,大概就是可以批评社会,却不能真的给社会造成麻烦。
众议院里的反应与报纸差不多。上午会议开始以前,许多议员都聚集在走廊和休息厅里谈论《毛猿》。
要知道,昨天他们还在为古斯塔夫·艾菲尔那座「300米高、四面都是金属」的铁塔吵翻了天,认为那会毁了巴黎的品味。
现在的巴黎市区,绝大部分的建筑高度不超过30米,最高的是荣军院的金色圆顶,108米;而圣母院的尖塔也才80米高。
「加勒比海盗乐园」88米高的「天空之眼」就已经遭到了不少投诉,不少人打开窗户远远看见它,真觉得有只眼睛在盯着自己。
「天空之眼」远在布洛涅森林的边缘,尚且如此;更何况在巴黎市中心,直接拔地而起一座300米高的、冷冰冰的铁塔。
所以议员们普遍认为近期的政治焦点,毫无疑问是这座铁塔一听说已经有人在鼓动巴黎的艺术家们联名反对这个项目了。
但到了今天,没有人再谈论铁塔,看过《毛猿》首演的议员们成为中心,没能弄到票的议员则不断追问他们剧中的细节。
「那只大猩猩真的把演员扔进笼子里了?」
「当然不是真的大猩猩,应该是几个演员一起————」
「我知道是演员!我是问他怎么把亨利·克劳斯扔进去的。」
「借助舞台机关和克劳斯自己的动作。我坐得太远,没有看清楚。」
「听说演出过程中一次幕间休息都没有?」
「没有。索雷尔现在连观众什么时候去小便都要管了。」
这样的讨论持续了很久,一直到议会的钟声敲起,大家才整理衣襟,匆匆忙忙走进会场。
而当议程结束以后,面对蜂拥而来的记者,几名温和共和派议员也早已经为《毛猿》
准备好了十分周全的说法:
首先,他们肯定《毛猿》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它的出现证明法国戏剧仍然拥有旺盛的创造力;
其次,共和国政府应该支持剧院发展,鼓励工人和普通市民接触高雅艺术,陶冶他们的情操;
第三,教育部门应该考虑为工人开设廉价的演出专场,让他们在艺术中体会共和国的伟大————
至于说因为一部新上演的戏剧就去修改法国的劳动制度,显然过于仓促,也不够庄重。
「文学当然应该唤起人们的同情心,但是立法必须经过充分的酝酿、讨论,不应该被一时的民意所挟持!」
一位议员在议会大厅门口说出这句话,立刻得到了好几个人的赞同。
另一人提出,可以请教育部门组织一次公开讨论,邀请莱昂纳尔、穆内·叙利、莎拉·伯恩哈特和几位著名评论家参加。
大家可以谈现代戏剧、谈工人教育、谈艺术怎样促进不同阶层相互理解:会议结束以后,再印一本纪念册发行。
这样既回应了《毛猿》造成的影响,也不必立刻碰那些难以处理的工时和保险问题。
陆军部长乔治·布朗热同样发表了看法。
他告诉记者,《毛猿》让法国人看见了劳动者的力量与痛苦,军队和共和国都应该尊重这些支撑国家的人。
这句正确的废话没有任何人能够反对,因为它没有包含任何具体的承诺。
布朗热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一他既表达了同情,也不会得罪那些手握权力的大资本家们。
直到上午十一点,巴黎政界和舆论界似乎已经逐渐找到处理《毛猿》的办法—
赞美它、研究它,为它召开讨论会,最后把它留在文学、戏剧和文化领域!
一部戏再轰动,也总有落幕的时候。
法兰西喜剧院能够容纳的观众有限,《毛猿》的票价又不是大部分普通工人可以承担的。
等首演热潮过去,真正看过这出戏的人依旧只是巴黎人口中很小的一部分。
普通人会从报纸上知道扬克这个名字,会听说一名工人成了法兰西喜剧院的主角,也许还会记住「大猩猩杀死工人」这个结局。
再过几个月,巴黎又会有新的戏剧、新的丑闻和新的政治争吵。
不少议员和报纸编辑都相信,事情大概会这样结束。
直到中午十二点,一份从法兰西喜剧院送出的声明抵达了巴黎各家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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