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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我要见索雷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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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布朗热原本想为自己申辩,可忽然发现此刻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去一年,无论面对记者、议员还是政敌的指控,他总有办法把自己说成那个受到排挤、却仍在为法兰西战斗的孤勇者。

过去那些辩解他张口就来,是因为周围还有相信他的人;而现在,一切都完了。

泰奥菲勒—阿德里安·费龙故意朝四周环顾了一下,嘲笑道:「你还在等保罗·德律莱?」

听到这个名字,乔治·布朗热颤抖了一下。

「别等了。他昨天已经被捕。保罗·德律莱对一切供认不讳,他手下几个主要负责人也被抓了。你指望那些街头暴徒来救你吗?抱歉,他们一个也不会来这里。」

乔治·布朗热终于撑不住了,表情一下垮了:「德律莱,他也背叛我了吗?」

泰奥菲勒—阿德里安·费龙没有再给他时间,直接向宪兵示意:「逮捕他。」

两名宪兵走上前来,手里拿着镣铐。

乔治·布朗热突然恢复了一点往日的气势:「如果你们要逮捕我,我不会反抗。但我现在依旧是法国陆军的将军、第13军团的司令,你们不能羞辱我!」

「共和国的军人不会擅自离开自己的军团,跑到巴黎准备推翻共和国!你已经不配做一个共和国的军人了。把他的肩章摘下来,勋章也取下。」泰奥菲勒·费龙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摘掉了他的肩章,又取下胸前的勋章和绶带。

乔治·布朗热依旧站得笔直,既没有躲,也没有阻止,只眼睁睁看着自己用了几十年才得到的军衔和荣誉被一并剥夺。

随后的搜身中,一名宪兵从他的军装内袋里摸出了几张折好的纸。

乔治·布朗热终于试图拿回来:「别碰那个————」

莫里斯·鲁维埃马上伸出手:「给我。」

宪兵马上把那几张纸递给了这个内阁部长。

莫里斯·鲁维埃只看了开头第一句,便知道剩下的内容是什么了——

【巴黎的爱国者们,法兰西已经被一群胆怯的政客出卖!】

但他还是一直看到最后那句—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推翻共和国,而是要把法兰西从阴谋家和腐败者的手中夺回来!】

看完以后,他把演讲稿重新折好,交给旁边的人。

然后他转向布朗热:「放心,布朗热先生!我们会尊重你的权利,就像你尊重共和国的制度一样。」

6月19日下午,刚刚结束的「巴黎大奖赛」原本才该是这一天最大的新闻。

从隆尚赛马场返回巴黎的人群一路都在谈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纯血马「特纳布勒斯」。

它属于保罗·奥蒙,一位学术型的马主,发表过多篇关于如何培养纯血马的论文。

与此同时,练马师弗雷德·卡特和骑师吉米·伍德伯恩也跟着成了赛马爱好者嘴里的英雄—虽然他们都是英国人。

有的人赢了赌注,不仅走路带风,而且还喜欢呼朋引伴,要请所有人喝上一杯;

输钱的则一路挑毛病,怪马、怪骑师、怪天气————就是不肯怪自己下注时看走了眼。

四十三岁的路易·马尔丹也在人群里。

他年轻时在陆军骑兵部队服过役,退伍后在巴黎经营一家马具铺,总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懂赛马。

今天他押中了「特纳布勒斯」,所以回城时一路上都在向同行的人讲他的「赛马经」,仿佛去年大奖赛后差点输掉整间铺子的不是他。

他特意在外套的胸前别了一枚乔治·布朗热的小像章,从「施奈贝勒事件」发生后就一直这样。

路易·马尔丹认定了乔治·布朗热才是那个可以让法兰西民族重新站起来的英雄,共和派把这样一名将军赶出巴黎,让他生了很长时间的气。

一群人刚刚进入市区,前面的街口突然冲出来几个报童「号外!号外!」

「乔治·布朗热将军被捕!」

「复仇将军阴谋推翻共和国!」

路易·马尔丹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又以为军队里还有一个叫「乔治·布朗热」的将军。

等真正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抓住一个报童的领子,声音颤抖地问:「你刚才喊谁被捕了?」

「布朗热将军!」

报童把手里的号外举起来:「今天早上刚抓的!先生你要看吗?5生丁一份!」

路易·马尔丹掏出钱,胡乱扔了几个硬币给报童,立刻把报纸抢到手里。

这份是《小日报》的号外,最上面一行粗黑的大字占掉了半个版面:《复仇将军被捕!》

下面紧跟着几行小一些的副标题:「政府指控乔治·布朗热阴谋推翻共和国」

「爱国者联盟多名负责人同时被捕」

「当局调查布朗热涉嫌武装叛乱与非法使用军队」

路易·马尔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清醒过来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胡说八道!」

刚才还同他讨论赛马的人也围了过来,手里拿着各自不同的几份号外。

「上面说他擅自离开第13军团,秘密回了巴黎。」

「政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爱国者联盟的人也被抓了。」

「那更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可他一个外地的兵团司令,跑回巴黎要干什么?」

路易·马尔丹还试图为自己的偶像辩解,但周围的争吵声完全淹没了他。

几个小时前,巴黎人还满城都在谈论大奖赛的赢家,现在连输钱最多的人也顾不上骂赛马了。

谢尔什—米迪街36号,离巴黎热闹的街区并不远,但这里却是一所守备森严的军事监狱。

乔治·布朗热被送进来以后,同外面的通信就完全断开了。

他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门外一直有四名士兵轮流看守,从不回应他的请求;就连送饭的狱卒也不肯同他多说一句话。

但乔治·布朗热不难猜到巴黎现在究竟闹成了什么样了,毕竟警察不可能抓光所有支持者。

至于君主派,那些人昨天还在催他赶快回巴黎,现在多半已经开始证明自己和这场政变没有关系。

到了傍晚,宪兵打开牢门,把他带到了审讯室。

参议院议长菲利普·勒鲁瓦耶坐在长桌正中,夏尔·梅尔兰等九名参议员分坐两侧。

根据1875年宪法,参议院可被总统法令召集为高等法院,审判「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

除了这些人以外,总检察官、军事调查官以及陆军部长泰奥菲勒—阿德里安·费龙也都在场。

乔治·布朗热坐下以后,一言不发。

夏尔·梅尔兰先问:「6月18日晚上,你为什么擅自离开克莱蒙费朗?」

没有回答。

「谁通知你巴黎即将发生政变?」

还是没有回答。

「你离开第13军团以前,有没有向任何上级请示?」

乔治·布朗热只是看着前面的桌子,仍旧一言不发。

军事调查官接过询问,把几份已经截获的电报放在他面前:「这些电报是不是你发出的?」

乔治·布朗热看都没看那些电报。

「你要求哪些军官待命?」

「爱国者联盟答应为你组织多少人进入巴黎?」

「保罗·德律莱承认你们准备利用巴黎大奖赛当天发动行动,这个行动是你策划的吗?」

问题越来越具体,从他和君主派有过几次接触,到谁答应提供钱、报纸和人手————

一直到他是否准备在控制巴黎以后要求莫里斯·鲁维埃内阁辞职,或者让总统格雷维解散议会。

总检察官甚至把从他身上搜到的演讲稿也摆在桌上,让他确认是不是亲笔所写。

但乔治·布朗热脸色虽然越来越难看,却仍旧没有回答。

半个小时过去了,旁听的书记员写满了整张纸,但属于布朗热的话却一句也没有。

菲利普·勒鲁瓦耶无奈地合上面前的文档:「乔治,恕我直言,保持沉默并不能让你显得更体面。我们的证据很充分,一旦报纸知道这些,你只会成为法兰西的罪人。」

乔治·布朗热这才微微动容,又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提出了一个请求:「我要见索雷尔。」

夏尔·梅尔兰问:「莱昂纳尔·索雷尔?」

「对。」

「为什么要见他?」

乔治·布朗热又恢复了沉默。

菲利普·勒鲁瓦耶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露出「只能先这样了」的神色。

乔治·布朗热毕竟不是普通犯人,监狱不可能对他动用刑罚。

菲利普·勒鲁瓦没有继续追问,点头同意:「好。但希望你见过他以后,愿意多说点话。」

同一天下午,巴黎郊外的「索雷尔—标致机械厂」正在忙另一件事—

这里的工人们第一次按照新规定,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和手套进入车间。

工人们最容易接受的是穿工装上班。

发的衣服不算好看,但结实耐脏;胸前和腰间还有好几个口袋,能放扳手、铅笔等各种小工具。

真正让他们抱怨的是安全帽和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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