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文豪1879:独行法兰西 > 第853章 最「歌剧院」的歌剧

第853章 最「歌剧院」的歌剧(2/2)

目录

那里离国立工艺学院不远,楼里的住户和访客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认识她。

孩子身上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纸片,脸上有一小块瘀伤,除此以外看不出受到殴打或者虐待的痕迹。

警察逐户询问无果,只能把尸体送往巴黎停尸房,等待法医检查和市民辨认。

巴黎停尸房位于西岱岛东端,在巴黎圣母院后方从1804年起便向公众开放,1864年迁入这座专门修建的房屋。

市政府允许市民免费进入,本意是让亲属、邻居和其他认识死者的人辨认身份,因此陈列厅与参观者之间隔着一面大玻璃。

通常情况下,无人认领的尸体会被安放在朝玻璃倾斜的黑色大理石台上,上方的细流不断淌过尸体,以减慢腐烂。

少数遗体仍穿着被发现时的衣物,更多遗体只围着皮革腰布,衣服则挂在尸体旁边,供人查看布料、式样和口袋里的物品。

1882年增设冷藏设备以后,尸体夜间可以得到更好的保存,白天仍然按照原来的办法公开陈列。

这项制度已经实行了80多年,确实帮助警察确认过许多死者,但也逐渐成了巴黎最受欢迎的免费去处之一。

工人会在午休时过来,外地游客会按照旅行指南寻找地址。而到了星期天,甚至还有父母带着孩子排队来看尸体。

于是,人们把停尸房称作「人民的第一座免费剧院」,因为这里没有演员和门票,报纸上的案件却会不断为陈列厅带来新观众。

绿木街女童最初只在社会新闻里占了一小栏,《晨报》和《小日报》刊登了孩子的年龄、衣着和发现地点,希望达到线索。

但到了第2天,「绿木街女童」已经成了报纸上最醒目的标题。

报导开始追问她为什么独自出现在楼梯间,脸上的瘀伤从何而来,父母为什么没有露面……

有人猜测她遭到拐卖,有人怀疑她被人投毒,几家报纸还刊登了互相矛盾的目击证词。

于是前往停尸房的人很快多了起来,而这位不幸早逝的女童也采用了与成人不同的陈列方式。

工作人员让她坐在一张蒙着红布的小椅子里,穿着被发现时的裙子,其他衣物挂在旁边。

红色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也让看过画报的人一进入陈列厅便能认出她。

每天闭馆以后,尸体和小椅子一同移入冷藏室,第2天早晨再摆回玻璃后面。

8月初,队伍从停尸房门口排到附近的桥边,甚至影响了河岸的车马通行。

警察让人群每行站5人,每次放进50人,不准在玻璃前长时间停留。

队伍里确实有带着失踪儿童数据的父母,他们进入登记室时十分紧张,确认死者并非自己的女儿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但更多人只是读过报纸,想亲眼看一看红椅上的孩子。

到了8月3日,报纸估计已有约10万人前来观看;而关于尸体的报导越多,新的猜测也越多。

停尸房的书记员陆陆续续收到200多份陈述:

有人说在圣马丁门附近见过相似的孩子,有人声称认识她的母亲,还有几个人分别指认了不同的女人。

警察逐条核查,但没有一条能够最终确认她的身份。

法医在8月6日完成解剖,得出了一个意外的结论:女童并非死于谋杀,而是被一条蚯蚓噎住,窒息而死。

这个结论仍然没有回答她是谁,也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绿木街47号;报纸为了留住热度,于是继续追查「真相」。

女童的尸体撤下以后,她的照片又被摆在入口处,画报也刊登了她的版画。

尽管在整个尸体陈列和照片展示期间,约有15万人前往停尸房参观,但依然没有任何人认领她的遗体。

她活着时无人知晓,死后成为全民奇观,最终仍是一个无名之魂。

这就是薄情的巴黎。

——————————

「15万人!莱昂,你知道巴黎歌剧院要演多少场,才能接待15万人吗?」巴黎歌剧院的办公室里,埃米尔;佩兰怒吼着。

他把报纸推到莱昂纳尔面前:「至少75场!还必须保证每一场所有座位都要卖完!停尸房只把她摆出来,就完成了这个壮举!」

「好消息是,参观她是免费的,来歌剧院看戏要花钱买票。」莱昂纳尔微笑着回答。

埃米尔;佩兰指着桌上另外几份报纸:「可是歌剧院要养乐队、合唱队、芭蕾舞团、布景工、服装师,还有那些演员和歌手。

我要做多少宣传,再请记者参加首演,才可能换来一整栏报导。停尸房只需每天早晨开门,记者便会主动替它寻找新刺激。」

埃米尔;佩兰此前管理法兰西喜剧院,与莱昂纳尔合作过许多次,成绩斐然,可以说是互相成就了。

那时他担心的是新剧能否通过道德委员会的审查,演员会不会为了角色争吵,观众是否愿意坐在剧场里听完一整晚的对白……

来到巴黎歌剧院以后,他需要管理的人员更多,经费也更宽裕,但却发现台下的观众并不太关心舞台上的作品。

「还有一个麻烦。」埃米尔;佩兰说,「巴黎人看完绿木街女童,又开始翻找歌剧院过去的怪事,最近几份小报都在写这里闹鬼。」

「关于这座楼的传说不是最近才有的,加尼叶先生之前也向我抱怨过,说他费心费力盖了它,结果人们却只关心一个鬼魂。」

「加尼叶抱怨的有道理。」埃米尔;佩兰拿出几张剪报,「因为最常见的一种说法就来自1873年勒佩尔蒂埃街旧歌剧院的大火。

传说一名年轻钢琴师在火里毁了容,他的未婚妻是一名芭蕾舞演员,没能逃出来。所以他就住在这座新剧院的地下迷宫里。」

「真有这个人吗?」莱昂纳尔也有些好奇。

「每个人都说自己认识他,但说起他的姓名、职位和未婚妻是谁,每个又都不一样。旧歌剧院的花名册上没有人能对得上号。」

埃米尔;佩兰叹了口气:「有人说他在地下写了一部没有完成的乐曲,有人说夜里听见的钢琴声就是他在排练,越来越离谱。」

他又拿起另一份内部报告:「还有人把传闻追溯到围城和巴黎公社,说最下面几层关押过俘虏,墙后埋着无名的公社成员。

现在只要水管发出任何一点响声,就有人说那是公社成员拖着铁链走过地面。」

「你们的地下湖确实也很适合传出这种鬼故事。」莱昂纳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蓄水池,不是湖!」埃米尔;佩兰立即纠正他,「修地基时地下水不断涌上来,加尼叶只好用双层地基和水池稳定建筑。

水泵、管道和空走廊会把声音传得很远,这已经足够解释大部分怪声的原因。」

「科学只能解释声音的来源,不能阻止人继续猜测。放弃吧,埃米尔,外面都是故事佬!」

「问题就在这里。」埃米尔;佩兰把内部报告递给莱昂纳尔,「一名女演员说,她独自在排练室练声时,隔墙后有人跟着唱。

两名布景工在地下信道看见一个衣服烧坏的男人,还有保安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一扇本应该锁好的门却在半夜夜里打开了。

女演员那次八成是回声;那个男人大概是哪个演员在后台和人偷情;那扇门更简单,多半是有人忘记锁门所以撒谎了。

可报纸偏偏把它们和旧歌剧院的大火写在一起,立刻就有读者相信那名钢琴师还活着,然后开始追根究底。」

「有人来找他了?」莱昂纳尔接过报告翻了翻。

「上星期有两个年轻人散场以后躲在楼梯下面,准备关门以后进入地下层。一个被守夜人抓住,另一个撞倒了布景架。」

莱昂纳尔看完报告:「您可以公开申明,说那些传闻没有证据,只是臆测。」

「我已经申明过,但第二天的标题是《歌剧院经理拒绝承认幽灵存在》。又过了一天,记者就开始追问我为什么急着否认。」

埃米尔;佩兰的语气里全是沮丧:「到了第三天,我选择闭口不说,但报纸干脆说我已经默认了幽灵存在。」

「那么,您找我来,是想让我替歌剧院澄清这里没有鬼?这可不是我的特长。」

「不,我想请你为巴黎歌剧院写一部歌剧,转移人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不要在纠缠这件事了。」埃米尔;佩兰的语气郑重起来。

莱昂纳尔闻言沉吟起来,一时间没有接话。

埃米尔;佩兰马上补充道:「不过巴黎歌剧院与法兰西喜剧院不同,我们这里一般只演大歌剧和正歌剧,《咖啡馆》那样不行。」

这时候,办公室外面的空间开始热闹起来,虽然距离晚间演出还有两个小时,但已经有仆人前来确认主人的包厢清理好了没。

歌剧院每逢演出,大楼梯和休息厅往往都要比开场早很久热闹起来。

许多观众到这里既为了看戏,也为了看哪位贵妇换了首饰,哪名大使正与议员交谈,以及谁带来了一位从未公开露面的女伴。

「这里本身就是巴黎的社交场所。」埃米尔;佩兰说道,「观众总是会期待这里能提供足够的音乐、合唱、舞蹈、爱情和大场面。

所以你的故事最好有一个恢宏的时代背景,主要人物也应当与这座大厅相称,换到其他剧院以后,至少要损失一半效果。」

「明白了。」莱昂纳尔突然开口,「好,我答应!」

埃米尔;佩兰原本准备了不少劝说的话,毕竟歌剧是莱昂纳尔过去没有写过的题材,没想到一句都没有用上。

「你……这就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我再确认一下,你想要这部作品必须适合歌剧院,有音乐、爱情、合唱和大场面,是吧?」

埃米尔;佩兰想了一遍,确认这些要求确实都出自自己,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那么请你放心。」莱昂纳尔拿起帽子,「我一定会写一部最『歌剧院』的歌剧。」

埃米尔;佩兰注意到莱昂纳尔的口气有些奇怪,不禁问道:「看来你已经想好写什么了?」

「当然,等我写完,你就知道了。」莱昂纳尔已经拄着手杖,向门口走去。

等他走到门口时,埃米尔;佩兰仍然觉得那句话有些不对。

「莱昂纳尔,」他追问道,「你说的『歌剧院』,是指这部作品适合在歌剧院上演,对吧?」

「当然,我敢保证,没有比它更适合歌剧院的歌剧了。不过,你既然想要『大场面』,那就必须……」

「我明白,剧场改造!放心,预算管够!」埃米尔;佩兰想到之前剧院电气化改造带来的滚滚财源,斩钉截铁地同意了。

莱昂纳尔点点头:「那就好,下个星期,我会把改造的草案交给你。」

「那剧本呢?」

「十月,还是老规矩,圣诞季首演!」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莱昂纳尔离开了,埃米尔;佩兰却陷入了憧憬当中,甚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最『歌剧院』的歌剧?那一定很棒!让那该死的幽灵见鬼去吧!」

(两更合一,求月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