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5章 孽镜高悬,被「折叠」的真实(1/2)
铁树地狱的崩塌声在那层厚重的、带着腐败气息的粘稠黑暗中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秦风拉着林师姐,在那一片刚刚生出的、还带着温热气息的黑色「活土」上行走。每一步跨出,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那尊红尘元婴正在经历着某种名为「去质」的过程——金丹大圆满的力量不再向外喷涌,而是开始向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骨壑深处渗透。他的皮肤表面那层陶土般的釉质已经彻底消失,转而呈现出一种如深山顽石般的暗灰色,没有任何灵压外泄,却沉重得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穿过那一层层厚重的阴司迷雾,前方的景致陡然一亮。
这不是阳光,而是一种如霜雪般惨白、却又毫无温度的冷光。在两人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座高约千丈、通体由一种名为「玄阴晶」的奇特矿石打磨而成的巨大台阁。
——孽镜台。
台阁之上,并没有神像,也没有符文。唯有一面方圆数百丈的巨大镜子,正静静地悬挂在半空。镜面平滑得不带一丝涟漪,却在那惨白的光线下,映射出了整片冥界的虚空。
在那镜子里,秦风看到的不是这一层地狱的荒凉,他看到的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有贪官在寿终正寝前那一抹自得的笑;
有凶徒在屠戮生灵后那一种变态的快意;
甚至还有那些在凡间行善积德、死后却因为没能凑够「功德金漆」而被强行抹去功勋的善人魂魄。
「师弟,这镜子里……有我。」
林师姐停下脚步,她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瞳,在看向那镜面的瞬间,竟然变得极其浑浊。在那镜子的倒映下,她的身影不再是那个坚韧的茶园女子,而是一个浑身长满了红色毒疮、手中握着断裂的脊椎骨,正在对着大地疯狂诅咒的——「怪物」。
「闭眼!」
秦风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林师姐的心神之上。
林师姐猛地打了一个寒战,神智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清明。她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地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向前方那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不是你的罪,这是它的『滤镜』。」
秦风在台阶前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这一段台阶,不是石头,也不是骨头。那是用数以千万计的、被揉碎了的「羞耻感」强行固化而成的。任何生灵踩在上面,生前隐藏得最深的那一点点自私与胆怯,都会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万倍。
「你是这两千年来,唯一一个,盯着这面镜子,却没有流下『血泪』的人。」
在那孽镜台的顶端,在一层厚厚的阴云笼罩中,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绣满了千奇百怪眼球图案的长袍男子。他的手里拿着一柄长约三尺、由无数层极薄的透明蝉翼堆栈而成的——「刮刀」。
他没有五官,只有那一件长袍上的眼睛在不断地眨动着,每一只眼睛里,都透着一种看穿万古、却又极度厌倦的——「冷漠」。
孽镜台守镜人——观意。
「名分是枷锁,因果是债务,而这镜子……」观意指了指身后的巨大镜面,声音空灵得像是从每一个人的心底最深处传出来的,「它是这三界之中,唯一的『判词』。秦风,你觉得你在这下头理顺了骨头,就能证明你是对的?你睁开眼看看,这镜子里映射出来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秦风擡起头。
他看向了那面巨大的镜子。
在那镜面最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手里拎着一把断掉的竹竿的青年。他的身后,并不是什么不周山影,而是一个由无数具尸骸堆砌而成的、正在崩塌的——「罪孽堆」。在那堆尸骸中,有黑河的渔民,有百河村的村民,有狮驼岭的冤魂……
每一个被秦风「救」下的人,在镜子里,都成了由于他的「逆天而行」而注定要承受永恒痛苦的囚徒。
「看清楚了吗?」观意手中的刮刀在虚空中轻轻一刮,「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只是打乱了他们的『轮回定数』。原本他们只需受一世苦,就能换得来生平安。可因为你那一指、那一印,他们现在的因果全乱了。他们将在这一片虚无中,永无止境地漂浮下去。秦风,这笔灰,你扫得掉吗?」
秦风站在那一层层由羞耻感筑成的台阶上。
他体内的玄黑色金丹。
在那一刻。
竟然出现了一种。
由于过度「沉重」而引发的——自我否定。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脊椎在那一瞬间,似乎要在那万千目光的审视下,缓缓弯曲。
「理顺——第一寸。」
秦风的声音沙哑,却在那静谧的死地里,震出了一抹灰色的涟漪。
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弯下了腰。
他伸出了那一只布满了灰色纹理的左手,指尖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极其轻微地……
拨动了一下。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厚实如大地的红尘之气,顺着秦风的指尖,瞬间渗入了那厚厚的、由羞耻感构成的台阶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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