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9章 剪刀炼狱,被裁减的「死相」(1/2)
第一层「定言机」的崩塌,如同一场蓄谋已久的雪崩。
那些原本被研磨成细碎粉末的「真相」,在那巨大的青铜轴心断裂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束缚。它们化作一股股灰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撞着,顺着那些原本用来输送生机的紫色导管,疯狂地涌入了地狱的第二层。
秦风站在断裂的边缘,脚下是正在不断沙化的青铜基座。他体内的「红尘真身」微微震颤,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贪婪地吞噬着虚空中散逸出来的混乱气息。
他没有回头看已经倒下的莫教头,他的目标始终锁定在那更深、更黑的底层。
「师弟,这一层的气味……变尖了。」
林师姐提着红缨枪残片,她的发丝在那锋利的气流中被割断了几缕。她能感觉到,空气中不再是那种沉闷的压力,而是一种极其突兀、极其尖锐的「切割感」。每一缕风刮过,都像是在切割一个人的神魂坐标,试图将一个完整的生灵,强行拆解成几个互不相干的零件。
穿过那一层由空间褶皱形成的「界膜」,秦风两人的双脚再次踏在了实地上。
这里是第二层——剪刀地狱。
但在秦风的视界里,这里没有那些粗俗的刑具,而是一座极其庞大、极其肃穆的「成衣作坊」。
在那昏暗的空间里,悬浮着数以万计的、长达丈余的暗紫色木架。每一个木架上,都挂着一个赤裸的灵魂。这些灵魂大多年岁已高,有的面带病容,有的身带箭伤,原本他们在第一层被洗去了言语,此刻在这里,他们正面临着最后一次的「修剪」。
数百名穿着暗青色围裙、手里握着巨型银色剪刀的「裁缝」,正游走在这些木架之间。
他们的动作极其精准,极其冷酷。
剪刀划过灵魂的轮廓。
若是这生灵死得太惨,面目狰狞,裁缝便会那一剪子下去,将那痛苦的表情生生「剪」掉,随后粘贴一张由功德愿力揉捏而成的、祥和的假面。
若是这生灵生前因为反抗而导致骨骼畸形,裁缝便会将其脊椎折断,重新缝合成一副顺从的、微微佝偻的「标准姿态」。
这哪里是地狱,这分明是这三界之中最大的——「整容场」。
它要确保每一个从这里走出的灵魂,都符合那灵山定义的、所谓「圆满」的死相。
「这一截余出来的『傲气』,得剪了。」
在秦风正前方的一个木架下,一个清脆却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秦风停下脚步,他的瞳孔深处,那一抹灰色瞬间凝结。
他看到了。
在那一株由白骨雕琢而成的「裁衣架」下,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罗裙,长发用一根翠绿色的竹簪别着,那是方寸山茶园弟子最典型的装束。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约莫三尺长的银色剪刀,在那剪刀的刃口处,正有节奏地滴落着一滴滴暗金色的流光。
在她面前的木架上,锁着一名大唐边境的百战老卒。那老卒即便已经死了,那一双眼依然死死地盯着西方,双拳紧握,脊椎挺拔如松。
女子叹了一口气,她举起银剪刀,在那老卒笔直的脊椎骨中心,极其熟练地,剪了下去。
「咔嚓。」
声音极其微小,却像是一柄重锤,直接砸在了秦风的丹田上。
随着这一剪的落下,那老卒原本挺拔的脊梁,在那一瞬间,由于因果的断裂而塌陷了下去。他那双愤怒的眼,在那银光的照耀下,渐渐变得平和、木讷,最后化作了一尊完美的、符合佛门审美的「顺民」。
「小翠。」
秦风开口了,声音在这由于过度寂静而显得有些刺耳的空间里,激起了一阵阵关于「过去」的涟漪。
那是他的最后一个师妹。
在那四年漫长的洒扫岁月中,他是那个沉默的扫地杂役,而她是那个在夕阳下,总是帮他去溪边漂洗那一把把破旧扫帚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的眼里满是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她曾问过秦风:师兄,这天底下的山,真的都是金色的吗?
女子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她没有擡头,那一双握剪的手,由于极度的用力而透出了一种青灰色的死气。
「这儿没有小翠,只有这二层铁狱的『大司缝』。」
女子缓缓站起身,她转过头,露出了一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僵硬得如同一尊玉雕的脸。
她的双眼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柄不断旋转的、微缩的银色剪刀。
「秦风,你这一路理顺了死人的舌头,碎了那阎王的公章。现在,你还想来我这儿,把这些已经被我『理顺』了的死相,再重新给弄成那一地难看的碎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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