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0章 灰雨如幕,渡口的「税」(1/2)
两界山的金光在视野中一点点收缩成了一道微弱的线,最终被漫天卷来的阴云彻底吞噬。
秦风走出了那片被神佛律令死死锁住的疆域,眼前的世界却并未因此变得明朗。天空中垂落的不是滋润万物的春雨,而是一种透着暗灰色的、粘稠的「雾雨」。这种雨滴落在皮肤上,不会溅开,而是像是一层细密的油脂,死死地封住了毛孔,也封住了生灵对天地灵气的感应。
这是「因果雨」。
当云端上的神佛斗法、因果剧烈震荡时,那些无法被消化的规则残渣就会化作这种灰雨,落在凡间,成了众生脊梁上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秦风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的蓑衣,头上的斗笠被雨水打得「啪嗒」直响。
他体内的玄黑色筑基底座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达到筑基后期后,那个玄黑色的内核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力量的源泉,它更像是一个无声的「过滤器」。每一滴落在秦风身上的灰雨,其内部蕴含的混乱信息都会被底座瞬间拆解,化作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厚实如大地的红尘之气。
他胸口的那颗薪火种子,在这一路行进中,散发着阵针刺般的微弱热量。种子内部那幅「世界底稿」正悄然铺展,指引着他避开那些即将坍塌的虚假节点,走向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骨架。
「前面……没路了。」
秦风停下脚步。
在他的前方,是一条宽达千丈、波涛诡谲的大河。
河水不是清澈的,也不是浑浊的泥黄,而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银灰色。河面上没有飞鸟,甚至连风吹过都不会带起一丝浪花,唯有一股极其压抑的「静」在水面上流淌。
这里是「逝水渡」。
按照底稿上的记载,这里曾是凡间与阴司交界的缝隙之一,是地脉灵气最顺畅的出口。可现在,由于五指山的镇压和天庭律令的覆盖,这里的出口被「堵」住了。那些本该流向归墟的亡魂与碎裂的因果,全部积压在了这河道里。
堤岸旁,立着几根歪斜的木桩,一个简陋的木质码头伸向河心。
几十个衣衫褴褛、神情木讷的赶路人正缩在码头的阴影里,他们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如镜面般的银色河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哭泣。
「过不去的……没有『过河钱』,谁也走不了。」
一个坐在树根上的老妪低声呢喃着,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已经发霉的干粮,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秦风走到码头边。
他看见在那河心处,横着一艘巨大的、由枯骨与沉木拼接而成的渡船。船头坐着一个黑衣斗笠人,手里握着一根长达三丈的长篙,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岸边。
「过河。」
秦风开口,声音穿透了粘稠的灰雨。
那黑衣斗笠人缓缓擡起头,在那斗笠之下,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的雾气。
「筑基期的生灵?」斗笠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石里摩擦,「修为不错,可惜,这里不收灵石,不收法宝。想过逝水,留下一份『重』。」
秦风挑了挑眉:「什么重?」
「你这一生里,最让你放不下的那件事。把它剥离出来,投进这河里,我便渡你过去。」斗笠人指了指那银灰色的河水,「只有放下了,你才能在那水面上漂起来。否则,你这筑基后期的重量,会瞬间把船压沉。」
码头上的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中有人留下了对家乡的思念,有人留下了对仇恨的执着,可即便如此,他们的「重量」依然让渡船无法启动。
因为这河水,在这一百年里,已经变得越来越「薄」了。
由于上游的灵压失衡,这水的承载力已经降到了极限。现在的逝水,只能承载那些几乎没有灵魂重量的「虚妄」。
秦风看着那黑色的渡船。
他能感觉到,这渡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每一个留下「重」的人,实际上都是把自己的命魂剪掉了一角,供养给了这河底积攒了五百年的怨灵。
「我没什么可以放下的。」
秦风拎起那根枯木般的紫雷竹,在那湿漉漉的码头上,缓缓向那渡船走去。
「站住!你疯了?没交钱就上船,会被河底的『沉溺者』拖下去的!」一名脚夫好心地拉了拉秦风的袖子。
秦风对他点了点头,却没停步。
他的每一步落下,原本松软潮湿的木质码头,都会发出一声极其厚实的、像是踩在金刚石上的闷响。
他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这一刻,开始产生一种极其恐怖的吸力。
「沙——沙——」
秦风并没有急着上船。
他站在码头的边缘,拿出了那把几乎磨光的扫帚。
在这漫天灰雨中,在这无数冤魂的注视下,他开始在那木质码头的末端,清扫起那一层层粘稠的、灰色的「油脂」。
「他在干什么?他在扫水?」
「疯了,真是个疯子。连修行者的飞剑在这里都得沉下去,他竟然想靠一把扫帚开路?」
秦风的动作极其沉稳,没有任何法术的光芒。
但他每一扫帚挥出,原本笼罩在码头周围那层厚重的灰色雾气,就会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秦风发现,这逝水之所以无法载物,是因为水面上覆盖了一层名为「虚假」的膜。这层膜是那些神佛为了隔绝阴阳、防止凡间因果扰乱天庭而设下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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