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甘霖(1/2)
续命有难度,逃命倒也不至于。
落摇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就听夜清出声道:「下去吧。」
白藏识时务者为俊鬼,应得飞快:「属下告退。」
白衣师兄一走,偌大个逍遥阁里只剩她和「鬼圣」,落摇好不容易组织起的语言,又被打散,不知从何说起。
东神山下的竹林里,真是一场误会。
她无意撞见,又不小心收了金潭,但也还他三枚至阳丹,帮他治疗了伤势,至于后来的琉璃瓶子……
落摇想起这一茬,总算找到了开口的契机,她将琉璃瓶子从灵囊中取出,递了过去:「想必这是先生的遗落之物,弟子不敢私藏。」
万顷琉璃缩成了巴掌大小,躺在少女白皙的掌心,像一个专程逗人开心的小玩具。
夜清淡淡瞥了一眼,问她:「你要入长生道?」
落摇没想到他不理睬琉璃瓶子,反而问她的来意,忙道:「是,学生已修满命相六十四解,想继续修行长生道,还望先生考校。」
「叫什么?」
「弟子名唤落摇。」
「落摇?」夜清又看向了她的掌心,那琉璃瓶子里锁着一簇金色小花,正是开满东神山的招摇花,象征着烛照之光、至阳之力,他擡眸望向她:「……招摇之尊,不落神山?」
落摇心骤然一跳,手指攥紧了掌心。
夜清目中染了讥诮:「还是说,招摇花落,神山必败。」
他看出了她的身份!
他知道她来自神山,是赤鸦宫里的东神帝姬!
落摇干咽了一下,努力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她敢来拜访鬼圣白藏,是仗着自己隐藏了身份,扮做一个从四支的仙族来虚心求学,若是身份暴露,那小遮怕不是一语成谶——逃命要紧!
鬼圣白藏如今虽隐居三界山,可三百年前他是魔族那位年轻帝尊座下的第一军师。
神魔大战时他曾率领魔将抗住了守照族的猛攻,与天界最善战的守照军战了个旗鼓相当。
后来,古神烛照大败魔尊夜清,抽走了他的魔髓,使其修为尽失,摔到魔域深渊,陷入百年沉睡。
鬼圣白藏也因帝尊沉睡而避世,他卸下一身戎马,入了有教无类的三界山,成了长生峰逍遥阁上的一位闲散高人。
这些陈年旧事,落摇从小听到大,尤其是年幼时,她思念母亲,把那次大战翻来翻去研究了万万次,做梦都想撑起遮天伞,让嚣张狂妄的魔域帝尊永不见天日。
后来……
小落摇被现实教做人。
她没了神骨,遮天成了小遮,一人一伞晃晃悠悠二百年,不得不来三界山上隐姓埋名,甚至还想要修习鬼圣的长生道。
结果,被看穿了。
小遮抖着嗓子:「主人,我们跑……跑吧!」
落摇反倒冷静下来了:「跑什么,这里最安全。」
三界山上了恩怨,鬼圣白藏能久居长生峰,说明他已经放下前尘旧事。
她贸贸然离开「规则严明」的三界山,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前辈,在三界山上,我只是落摇。」落摇平复了情绪,坦然看过去:「我绝无挑衅之意,更无冒犯之心,在竹林时我虽取走了潭水中的至阳之力,却也以血为引助您用了三枚至阳丹,我醒来时这琉璃瓶子落在我身上,我看出它并非凡品,一直将其收在荷囊,是想要物归原主。」
她略作停顿,忍着嗓子的干哑,继续说道:「我来三界山是个人原因,与神山无关,想入长生道,也是出于私心……我神骨受损,命不久矣,若非走投无路,绝不想叨扰了前辈。」
说罢,她将琉璃瓶子放在旁边的方桌上,礼貌地鞠了一躬,向后退三步,准备离开逍遥阁。
落摇虽有些发热,脑子却没糊涂。
鬼圣既看破了她的身份,哪还会再授她长生道?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这下,她不只是长生峰待不得,三界山也没法留了。
落摇心下怅然,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小命难保,而是心疼父亲耗尽百年心血起得这一卦,竟又是一场空。
落摇正要踏出逍遥阁,就听身后人冷冷说道:「长生道于你无用,修不了你的神骨。」
落摇心下苦笑,但也客气地回道:「多谢前辈告知。」
夜清起身,宽袖拂过了方桌上的琉璃瓶子,来到她面前:「你何来走投无路一说?想修复神骨,回鸿蒙树便是。」
落摇知道他的意思,解释道:「我虽年满三百岁,可如今神族稀少,并无能与我共入鸿蒙树的『三相』之人。」
夜清道:「神族稀少,三界人多,你们神族不也时常将异族带入鸿蒙树。」
落摇苦笑道:「命没了也就痛一时,心没了可是会痛一世的,神族寿命又长,比起前者,后者更糟糕。」
「你不过三百岁,说得倒是老气横秋。」
「前辈有所不知,我神骨受损后无法修行,这二百年来未曾闭关。」
正常情况下,神族的三百岁也就相当于人族的十七八岁。
可若是无法闭关修行,那这二百年时光就太漫长了。
夜清眉峰微蹙,漆黑的眸中闪过些许烦躁,似是有话到嘴边,最后也只是硬邦邦说了句:「你的神骨,只能回鸿蒙树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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