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幻阵(1/2)
妖月峰。
一袭紫衣的春不然在空中随意拨弄着, 那是七个颜色各异的珠子,每一个都饱含着一种「情」。
七情幻阵,是从人之七情入手,布下的心魔阵。
这类阵法最是难缠, 若是将七情都设入阵中……
三界能走出来的人, 屈指可数。
春不然点了一个黑色珠子。
朱厌的桃花眼微挑:「为什么是『恐』?」
春不然饶有兴致地反问他:「你想要什么?」
朱厌点了点最亮眼的那个红珠子——「爱」。
春不然笑了:「这你就不懂了,『爱』是隐晦的, 不可直面, 若真布下『爱』阵, 你俩至多是露水情缘,或者说……」她斜他一眼,「你更想和小帝姬春风一度?」
朱厌:「不,我要她的心。」
春不然:「那就听我的,『恐』是最适合的。」
她又解释道:「你与她一起经历大恐怖, 也直视彼此心底的恐惧, 才能真正了解彼此, 而且人在恐惧中, 更容易生出爱。」
朱厌略沉吟后道:「她心中的恐惧是什么?」
春不然看他:「你是在想自己的『恐惧』吧。」
朱厌眼眸眯起。
春不然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若不想暴露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就别总想着要她的心,那可是神族,神族的专情是那么好受的吗。」
朱厌:「我不介意暴露给她, 但这幻阵中不只有她。」
春不然:「怎么,怕我害你啊。」
「不怕啊。」朱厌弯唇,「事实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春不然指尖轻弹, 推开了黑珠子, 无趣道:「你这般多疑的性子, 怎敢想要一人心?」
朱厌:「她不一样。」
「她就不会害你了?」
「会啊。」朱厌笑眯眯的,「她日日夜夜都想弄死我。」
「那你……」春不然不问了,她明白了。
朱厌那性子,从不怕人想杀他。
他只是厌恶欺骗。
东神小帝姬不会骗他,也没必要骗他。
朱厌收了唇边笑意,道:「别用『恐』,我并非信不过你,而是她身边还有个守照家的疯狗,极可能会随她入阵。」
春不然不以为然:「我自会设下规则,只让你与小帝姬入同一幻境。」想要闯七情幻阵的多了去了,若是全都凑到一起,那麻烦了。
万一误伤了书院学生,春不然也是要担责的。
她可不想离开三界山。
她的好姐姐是真的会弄死她。
朱厌:「什么规则?」
春不然:「心仪之人。」
说到这,春不然忽然明悟:「她那随侍也心仪于她?」
朱厌:「对。」
春不然想了想,点了那枚紫色珠子:「那,这个吧。」
七情之「恶」。
凶煞之阵。
很适合英雄救美。
朱厌又道:「对了,将阵心落在我身上。」
春不然:「行。」
-
落摇可算是松了口气。
有夜清随她入阵,她信心满满。
眼下只希求,千魂道于她有用了。
布阵需要些许时日,这几日落摇每夜都早早去了逍遥阁。
大多时候,夜清都不在阁中。
他虽居于三界山上,却似乎很忙,脚不沾地。
魔域帝尊,忙一些也正常。
尤其他没了魔髓,觊觎他尊位的人,能从三界山排到东神山。
落摇跟小遮嘟囔:「他不会白日在魔域,晚上再赶回三界山吧……」
小遮:「这路程可着实不近,很是奔波。」
落摇想起自己从宜居峰飞回长生峰都折腾得很,他若是从魔域回三界山……别看是交界处,魔域的主城离着三界山可远得很,横跨半个魔域了。
「谁让这幽荧之力……」落摇瘪瘪嘴,「汲取的法门这样苛刻。」
落摇又道:「千魂道若是有用,我与他都是解脱。」
小遮:「……」
行叭,主人说得都对。
夜清每日回来,看到的就是捧著书卷,坐在逍遥阁中的少女。
主殿是黑色调,除了薄薄轻纱外,桌椅屏风皆是黑木。
黑与白本是冷色碰撞。
她却像一道暖阳,柔软了冷昼。
她似是习惯了独处。
一个人也悠然自得。
连入了画都不自知。
夜清脚步一重。
她立刻擡头,眸中晶亮,而后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
「陛下回来了。」
落摇有求于人,自是要礼貌周全。
夜清:「嗯。」
说罢,指尖幽荧一亮。
落摇给他斟茶的手一抖,声音不受控地轻颤:「急什么,茶都洒了。」
夜清眼睫微阖:「我既答应了,便不会失约,你不必如此殷勤。」
落摇受幽荧蛊惑,情绪管理失败,她放下玉壶,没好气道:「一口茶就算殷勤了?」
夜清:「……」
落摇又道:「我提前过来,是觉得主殿光线极好,比我那小院子好太多,况且还有鬼圣先生的茶点……嗯,很是好吃,我极喜欢。」
见夜清不出声。
落摇又补充一句:「况且,也就这几日了,等七情幻阵一开,我修了千魂道,我们就不必……」她反倒说不下去了,那空落落的滋味又涌上来,竟带了些酸涩。
夜清眉峰蹙了蹙,眼眸冷冰冰的:「你期望越大,只会失望更大。」
落摇眼眸低垂:「陛下说得是。」
因着幽荧在体内积累。
她「出言不逊」的时候越多。
像这般低迷失落的神态,倒是少见了。
夜清反倒心被刺了一下,他敛住思绪,面如冷月:「子时到了。」
都是虚妄。
她所展现的喜怒哀乐,皆是源自幽荧。
并非出自本心。
夜清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可扣住她腰身的手却不自觉地用力,像是要将那永不可触及的「明日」,锁在怀中。
-
千盼万盼,妖月峰终于敞开山门,迎纳书院学生。
春不然的许诺实在动人。
此次前来闯阵的绝不只是妖族,鬼族和人族也都纷纷赶来,甚至还有仙族。
妖族们瞧见仙族,少不了是一阵唇枪舌战。
前者讽刺对方道貌岸然。
后者也理直气壮,一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来站稳脚跟。
落摇在书院里待久了,对于三界六族之间的分歧多了些了解。
简单来说,有一条鄙视链。
神族和魔族因着人丁稀少 ,再加上后者的不稳定性,三界山上十分罕见。
人族最是和善,主张一个人人平等。
鬼族内部分歧严重,鬼族瞧不起鬼修,鬼修因着修行路子邪门,稳居鄙视链最底层。
而妖族最最瞧不起仙族。
至于正、上支的仙族,瞧不起在座的所有人。
落摇身处的从四支仙族算是个例外。
因着多是人族登仙,倒是与其他族交好,并没那般眼高于顶的傲慢模样。
「落落!」小灵鸟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起初周围的人没留意到落摇,此时纷纷看过来。
他们对于从四支的小女仙没兴趣,只是被她身旁的「少鬼」给炫了目。
这「少鬼」生得可真好。
十有八九是个采阴补阴的鬼修。
登时炫目成鄙夷,又都纷纷挪开视线,退避三舍。
同时向落摇投去了看傻子的视线,同情中透着几分怜悯。
落摇:「……」
解释不清,只能摆烂。
灵籁许久未见落摇,很是快活地拉着她手道:「你要在长生峰待多久?我想你啦。」
落摇:「三十六外命,很是难解,还得些时日。」
灵籁:「学那劳什子做什么,枯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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