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法(1/2)
落摇不想任何人误会夜清, 她仔细说给朱厌听了。
古神烛照这万万年来,一直以身供养着鸿蒙树。
哪有什么掌控一说?
夜清不过是替她去供养了。
天地间的确只余烛照一位古神。
因为幽荧自始至终都在沉睡着。
他不该苏醒。
这是当初烛照说给夜清的话。
并非在否定他的存在。
并非在后悔将其唤醒。
而是……
醒来远不如沉睡。
这些对于朱厌这位年轻的妖族来说,太过遥远,他怔怔地问道:「为什么要供养?」
落摇垂睫:「天地大劫, 万灵应劫。」
朱厌自小便听着那句话——古神烛照庇护三界。
彼时, 他身为魔域妖族,对此不以为然。
她至多庇护天界和人间界。
又哪里庇护过魔域。
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万万年来, 你一直独自守在鸿蒙树?」
「是。」
「……」朱厌难以想像这到底是怎样的漫长与空寂。
安静了一会儿。
朱厌也明白夜清最后给他那封信的意思。
他把她托付给了他。
托付……
朱厌敛住心神, 冷静说道:「你不能去鸿蒙树。」
朱厌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古神烛照,但他得把该说的都说了:「你也知道了,夜清是为你去镇守鸿蒙树,他知道你在做什么,知道你要什么, 也愿意为你牺牲, 你若此时再过去, 岂不是让他功亏一篑!
「还是说, 你不要三界了?」
朱厌不愿问出这句话, 可为了留住她,他只能往她心间刺了一刀。
朱厌继续道:「这才过去一百年,你即便想去替他, 也再等等……再等一阵子好吗?」
鸿蒙树需要人供养。
烛照和幽荧是天底下唯二的两位古神。
他们交替着来,也比永远困守着一个人要好得多。
只是……
他们不能相见。
烈阳升起,明月隐去。
明月挂空,烈阳沉睡。
永无相守之日。
若非看清了这点, 夜清又怎会做下这些安排。
朱厌又道:「你便是为了他, 也不该现在就去鸿蒙树, 他的一番心意,怎可只一百年就拂了?」
落摇竟弯唇笑了笑,她道:「我不是去做无用功的。」
朱厌被她的笑容晃了晃,他许久没见她笑了,这般灿若朝阳的笑。
落摇道:「世间都道至阳和幽荧相斥,是水火不容的存在,可其实并非如此。」
这是她切实感受过的。
她和夜清在一起的时候,她的体内有幽荧,他的体内有至阳。
他们是唯一的至阳和幽荧,他们更清楚两股力量是如何的相互吸引。
「万事万物,生生不息。」落摇看着朱厌,对他说,「我还是从你这里得到的启发。」
朱厌修行的功法——生生不息。
这是一套非常有趣的功法。
他生来水木双灵根,恰好契合了这套功法的需求。
水养木。
木主治愈。
而水萦绕于天地间,是最易汲取的元素。
如此变成了生生不息,供养着朱厌一人。
朱厌何等聪慧,立刻道:「幽荧养至阳,至阳照耀鸿蒙树,而……『罪业』来自于万灵人心。」
落摇点头:「对。」
这就是她苏醒后想明白的,也想要去尝试的。
她又道:「我曾以为,『罪业』是不该存在的,只要更好的治理,让三界过上好的生活,就不会滋生这般多的『罪业』,可其实这是不现实的,暂时压制会爆发更大的『罪业』,『罪业』不可消除,人心从来都是善恶相依。
「况且『罪业』不等于恶。
「七情六欲本就是人生来便有的,不该一味压制。」
她随意伸手,勾来了一缕罪业。
那张牙舞爪的「罪业」在她指尖像条黑色小蛇般缠绕着,其中蕴含着无数邪恶的情绪,翻腾着让人作呕的负面欲望。
「你知道『罪业』来自何处吗?」
朱厌立刻道:「人心至恶。」
「那为何又离开了人心?」
「……」朱厌被问住了。
落摇点化了那一缕罪业,说道:「因为人心向善。」
「罪业」并非洪水猛兽。
反而是人心向善后,将其挤了出来。
它并不只是人在犯错后,积下的罪业。
而是人在萌发了某些不堪的欲求后,凭借着向善之心,纠正了自己的行为。
没有行恶。
恶念散了出去,反倒成了「罪业」。
落摇继续道:「所以,『罪业』应该存在,而它的意义便是供养鸿蒙树。」
幽荧和至阳只是纽带。
真正给与鸿蒙树力量的是万灵之心。
朱厌松手了。
他半晌才道:「我送你去东神山。」
落摇摇摇头道:「不用。」
说罢她认真看他一眼,温和道:「就此别过。」
朱厌没说他的「别过」,只是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淡去,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消弭于遥远的夜空。
落摇说服了朱厌。
还得去面对守照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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