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0章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2/2)
苏沐雪静静地听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渊。
「所以,您不是预测,而是在他脱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他会失误的准备。」苏沐雪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秦先生,您的世界,一定非常辛苦。」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秦渊那颗犹如生铁般坚硬的心脏。
他见过无数人在见识过他的身手后,露出恐惧,敬畏,或者崇拜的眼神。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看完他那犹如野兽般致命的反应后,第一句话是说他「辛苦」。
「职责所在。」秦渊垂下眼帘,避开了苏沐雪那种仿佛能直击灵魂的目光。
包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刻意的,甚至有些夸张的咳嗽声。
紧接着,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老首长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只有在狐狸偷到鸡时才会出现的狡黠笑容。
「哎呀,这外面的风可是越来越大了,吹得我这把老骨头直打哆嗦。」老首长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目光在秦渊和苏沐雪之间来回梭巡了一圈。
「赵伯伯,您的腿好些了吗?」苏沐雪立刻站起身,关切地询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
就是年纪大了,老毛病。」老首长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苏沐雪,「沐雪啊,饭菜还合胃口吗?秦渊这小子没说什么浑话惹你生气吧?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伯伯说,伯伯打断他的腿!」
「赵伯伯您言重了。」苏沐雪抿着嘴笑了笑,目光自然地瞥了秦渊一眼,「秦先生不仅没欺负我,刚才还救了我一次。
他是个绅士,也……敏锐的人。」
听到「敏锐」这两个字,秦渊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老首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墙角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地面,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没有深究,而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年轻人能聊得来,我这个老头子也就放心了。」
苏沐雪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复古机械表。
「赵伯伯,时间不早了。
明天上午我在研究院还有一场关于明代边防文献的学术研讨会,需要回去准备一些数据,今天可能得先告辞了。」苏沐雪拿起放在旁边的皮质托特包,礼貌地向老首长微微欠身。
「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老首长立刻让开路,「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我让小张开车送你。」
「不用麻烦了,赵伯伯。
我的车就在外面。」苏沐雪婉拒了老首长的好意。
她转过身,面向秦渊。
「秦先生。」苏沐雪伸出那只白皙柔软的右手。
秦渊站起身,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伸出自己那布满老茧,甚至还有几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指尖。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苏沐雪的声音依然那么轻柔,「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能听你讲讲关于『逃生路线』的理论。」
秦渊的手犹如触电般迅速收了回来。
「苏教授慢走。」秦渊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苏沐雪冲着两人温婉地笑了笑,推开门,转身走出了包厢。
她的背影挺拔,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清冷。
直到听见四合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并逐渐远去,消失在深秋的夜风中。
包厢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一秒还满脸慈祥,像个邻家老爷爷一样的老首长。
在汽车引擎声消失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一股只有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过大半辈子,才能沉淀下来的铁血威压,犹如实质般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的秦渊。
「把门关上。」老首长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和蔼的语调,而是变得低沉,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秦渊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到门口。
他不仅关上了雕花木门,还专业地检查了一下门锁的机械结构,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这才重新走回桌前。
「说吧,首长。」秦渊没有坐下,而是双腿自然地分开,双手背在身后,恢复了那种标准的军人跨立姿态。
他的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您大费周章地把我从黑石山弄回首都,甚至在外面布置了一个加强排的暗哨。
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陪一个大学教授吃顿饭。」
老首长冷哼了一声,走到包厢角落里的一个黄花梨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浑浊的液体。
他拿过两个粗瓷大海碗,直接倒了满满两碗。
一股浓烈的,甚至有些刺鼻的烈酒味道瞬间冲散了包厢里的沉香。
「喝。」老首长把其中一个海碗推到秦渊面前。
秦渊看了一眼那碗烈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平时极少饮酒,因为酒精会麻痹神经,降低反应速度。
但在老首长面前,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端起海碗,仰起头,如同喝水一般将那碗足足有六七十度的烈酒一饮而尽。
一股犹如刀割般的火辣顺着喉咙直接烧到了胃里。
秦渊的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只是将空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你小子,还是这副死德行。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老首长端起自己那碗酒,只抿了一小口,然后目光复杂地看着秦渊。
「觉得委屈了?」老首长点燃了一根特供香烟,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团浓烈的烟雾。
「没有。」秦渊的回答干脆利落。
「放屁!」老首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瓷盘嗡嗡作响,「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刚才坐在这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耐烦!你觉得我是在拿你的时间寻开心?拿黑石山那几百个新兵的训练进度开玩笑?」
秦渊沉默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