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2章 审得挺准（2/2）

那钱本来就是从险里滚出来的，沾过血，也沾过命。若只是拿来分帐、买车、换房、吃喝享受，当然也没什么错，可总像差点意思。

倒不如放到这儿。

放到这个他们都知道「日子能难成什么样」的地方，放到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却已经开始学着懂事的孩子身上。

至少，值一点。

傍晚时，周院长亲自下厨，非留他们吃饭。

食堂不大，桌子也旧，可菜摆得满满当当。孩子们围坐了几桌，起先还有点拘谨，后来熟了，胆子也大了，叽叽喳喳地问他们从哪来、会不会打球、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秦渊坐在靠窗的位置，话依旧不多。

有个扎着小辫的女孩端着碗，犹犹豫豫走到他身边，小声问：「叔叔，你是不是不高兴？」

秦渊低头看她。

那小女孩被他看得缩了缩，却没走，反而又补了一句：「你一直都没怎么笑。」

旁边几个人一下安静了，像都在等着看这位平时冷得很的人怎么接孩子的话。

结果秦渊沉默片刻，居然真回了：「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笑？」

这问题太直白，连段景林都没忍住，直接偏过头笑出声。

秦渊顿了顿，最后只道：「不太会。」

那小女孩眨眨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答案，过了会儿，忽然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放到他桌边：「那给你这个，吃了就会高兴一点。」

这一下，连岳鸣都忍不住擡眼看了过来。

秦渊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小女孩，片刻后，伸手拿了起来：「谢谢。」

小女孩一下笑开，转身跑了。

段景林边笑边摇头：「行啊秦渊，你现在都混到小孩给你发糖了。」

老罗慢悠悠补刀：「说明你看着确实挺吓人。」

岳鸣难得没冷脸，反而淡淡道：「至少比你俩顺眼。」

「你少来。」段景林当即转头，「我怎么就不顺眼了？」

岳鸣把筷子放下，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话太多。」

「我话多怎么了？」段景林往椅背上一靠，「我话多是为了活跃气氛。你这种半天蹦不出三个字的人，坐一桌饭能把汤都冻凉。」

老罗夹了块土豆，慢悠悠道：「你俩别吵，孩子还看着。」

段景林往旁边一瞥，果然见几个小孩正端着碗，睁着眼睛看他们，像在看什么新鲜热闹。

他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吃饭吃饭，别学叔叔们吵嘴。」

一个小男孩小声问：「叔叔，你们平时也这么吵吗？」

段景林想都没想：「他平时不敢跟我吵。」

岳鸣擡眼：「你再说一遍？」

段景林端起汤碗，假装没听见：「这汤不错，周院长手艺真好。」

周院长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后厨出来，闻言笑骂了一句：「别贫了，吃你的。你们几个一回来，食堂都热闹成菜市场了。」

「热闹好啊。」段景林接过盘子，顺手放到孩子那桌，「以前我们那会儿吃饭，谁敢说话，秦教官一个眼神过来，筷子都能吓掉。」

秦渊正把那颗水果糖放进衬衫口袋，听见这句，擡头看他。

段景林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

老罗没忍住笑了一声。

岳鸣也看了段景林一眼：「继续说。」

段景林清了清嗓子：「我说，秦教官那是纪律严明，训练有方，给我们打下了坚实基础。」

秦渊没说话，只看了他两秒。

段景林被看得后背发紧，干脆低头扒饭。

旁边小女孩又好奇起来：「秦叔叔是老师吗？」

段景林差点呛住。

「不是老师。」岳鸣接得很快，「是教官。」

小女孩眨眨眼：「教官是教什么的？」

岳鸣顿了一下。

段景林刚想开口，秦渊已经淡声道：「教他们听话。」

段景林：「……」

岳鸣低头夹菜，嘴角很浅地动了一下。

老罗擡手挡着嘴，装作喝水。

小女孩却认真点头：「那很厉害。他们看起来都不太听话。」

这下连陈峰从门口经过都停了一下，偏头笑了。

段景林彻底服了，指着自己：「我看起来不听话？」

小女孩抱着碗，又往秦渊身边靠了靠，很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行。」段景林把筷子一放，「今天我算是被你们全院联合审判了。」

岳鸣淡淡道：「审得挺准。」

段景林瞪他：「你闭嘴。」

「吃饭。」秦渊开口。

他一句话落下，段景林嘴皮子刚张开，又老老实实闭上了。

小女孩看得眼睛都亮了，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他们真的听你的。」

秦渊低头看她：「吃完饭再说话。」

小女孩立刻捧着碗跑回自己那桌。

段景林望着她背影，半晌才低声道：「教官，你现在吓唬小孩也这么顺手？」

秦渊淡淡看他：「我吓你了吗？」

段景林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下去：「没有。」

老罗在旁边补了一句：「这叫本能压制。」

「你们一个个……」段景林刚要反驳，忽然发现秦渊已经放下了筷子。

饭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食堂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院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小孩们吃饭不像大人那样安静，谁碗里多一块肉、谁的汤洒了、谁抢到了最后一块南瓜，都能闹出半桌动静。周院长嘴上嫌吵，却还是不停往他们碗里添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