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何以为人(2/2)
陈景恪伸出两根手指:「立法、普法。
方孝孺疑惑的道:「立法?普法?」
陈景恪解释道:「不论孔孟还是朱陆,他们都未能将自己的思想变成成法。」
「是后人根据自己的需要,先是曲解他们的思想,然后根据曲解后的思想制定礼法。」
「主动权交到了别人手里,就只能任凭别人摆布了。」
「我不同,我有能力将自己的思想变成法,然后推广天下。」
「他们想曲解我的思想容易,想曲解国法还是有些难度的。」
大明这些年的改革,就是他的思想变成法条和政策。
方孝孺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你提议组建人权部,也是为此吧?」
陈景恪颌首道:「是的,人权部就是基于人权思想创建的,目的也是维护人权。」
「我之前主导制定的一系列律法,也会在人权部手上落实。」
方孝孺明了的点点头,继续问道:「普法呢?」
陈景恪并未直接解释,而是先说道:
「历史上不乏灭佛的君主,你可知为何他们无法成功?」
这个问题很复杂,方孝孺没有长篇大论回答,而是给出了一个简略的答案:
「佛教扎根民间,除非将所有百姓都杀死,否则无法真正消灭佛教。」
陈景恪说道:「是的,因为佛教扎根民间,普通百姓都会念一句阿弥陀佛。」
「这一点我们的先贤做的就有些不足,他们始终没有将自己的思想普及开来。」
「当然,他们是开学授课,教授了不少弟子。」
「可他们的弟子才有多少人?」
「普罗大众又有几人知道他们,又有几人知道他们的思想?」
「百姓们所了解的他们,也只是被曲解后的他们,已经不是真实的他们了。」
「百姓们生活在信息茧房之内,从小接触的都是被曲解后的思想。」
「他们就天然认为,被曲解的思想才是正确的。」
「等他们长大了,就算接触到正确的思想,在感情上也无法接受。」
「最终他们会变成卫道者,去守护被曲解过的思想。」
「我绝不会走前人的老路,我会将我的思想告诉最普通的百姓。」
「当所有百姓都知道我的思想,并且认为这就是对的,有人想篡改所付出的代价也将是无比巨大的。」
方孝孺被这番话震动的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知道陈景恪懂很多常人不懂的道理,也知道对方有着全盘计划。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计划竟然如何宏大。
但,让万民都了解他的意,这真的能做到吗。
「百姓多不识字,你要如何让他们了解你的真意?」
陈景恪说道:「教育,将来所有读书人,都要学习我的思想。」
「当然,能读的起书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在短时间内,很难得知我的思想具体是什么。」
「所以,我要学习陆子,对我的思想进行简化,简化到普通百姓一听就懂。」
「经过数年的思考,我将我所有的思想提炼,最终得到了两个字。」
方孝孺接话道:「人权。」
陈景恪说道:「是的,人权,这也是我将这个机构,命名为人权部的原因。」
要知道,这个名字可没少被人嘲讽,说他取名没水平云云。
「正如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佛,也不知道佛经具体的内容。」
「可他们知道佛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知道积善行德。」
「一句阿弥陀佛,就胜过千言万语。」
「百姓们不需要知道我的思想具体是什么。」
「他们只要知道人权二字,知道作为人他们拥有最基本的人权,就足够了。」
「面对不公的时候,他们知道这是不对的。」
「即便无力反抗,内心也会有一股情绪在酝酿。」
「等他们有机会读书了,自然会去探究何为人权。」
「等他们明了真正的人权,那股情绪就会化作滔天焰火,焚尽世间一切不平。」
看着激动的陈景恪,方孝孺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竟然真的相信万民,将一切希望交给万民。
可是,他就如此笃定,万民能继承他的意志吗?
不过方孝孺也承认,如果陈景恪的计划能成功,想要再曲解他的思想,确实会很麻烦从小听着『人权」二字长大的人,可没那么容易就被忽悠。
但他也有自己的疑虑:
「人权部将达官显贵和民间富人全部得罪,恐怕想要落实会很难啊。」
陈景恪说道:「是的,很难,所以我才选在此时组建人权部。」
方孝孺不解的道:「此时?有何不同吗?」
陈景恪说道:「大明缺人,大分封让本就不足的人手,更加的紧缺。」
「现在愿意出来做工的人变少了,因为工商业发展,需要工人的作坊却变多了。」
大分封造成人口分流,全国各地都缺人。
土地面积增多,人口分流,意味着更多的百姓即将拥有自己的土地。
华夏民族对土地有多痴迷,就不用做过多赘述了。
但凡有二三十亩地,又有谁愿意出来给人打工?
想要和土地抢人口,那得拿出更多的好处才行,
「达官显贵、士绅豪强,他们支不支持人权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他们想雇人,想要留住人,就必须要拿出更多的诚意。」
「拿不出足够的诚意,百姓是不会去给他们干活的,大不了拍拍屁股回家种地。」
「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他们还有心思找人权部的麻烦吗?」
方孝孺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们反人权部,是为了少掏钱,是为了继续享受压榨人的特权。
现在有没有人权部,他们都得多掏钱,都得对雇来的工人好。
那么又何必冒着杀头的危险,得罪陈景恪呢?
就算有人不甘心,也无法创建统一战线,来反对人权部。
只要那些人团结不起来,就注定会被各个击破。
等那些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人权思想已经深入人心。
他们再想反对,也为时已晚。
想到这里,他敬佩的道:「你的布局,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明啊。」
「我现在真的有些相信,你能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