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京郊围猎(2/2)
今上梁明帝一共育有四子一女,公主年岁还小,四位皇子中,太子元贞由皇后所出,三皇子元尧由陈贵妃所出,剩下二皇子与四皇子的母妃只是个贵人,多年前就已故去。
这样的贵族盛事,何故轮到自己一个平人?须知所有名册最后要过崔岷的手。
他转动几番,垂目叹息着开口。
林丹青见陆曈看得仔细,主动解释:「那是围市。」
裴云暎实在生了一张好皮囊。
「也算是给楹儿出气。」
「不错。去,拿去给擒虎熟悉熟悉。」
事实上,戚玉台如此迂回地安排,而不是对陆曈直接动手,已经有些出人意料了。
「宁王殿下人不错,」林丹青道:「盛京城都说他是老好人,从前有人还在官巷看他与卖菜的人讨价还价,就是姬妾多了些,长久以往,身子难免亏空。」
心腹又道:「小的看那名册,院使今年不围猎随行么?御药院的邱院使都去了。」
这人不曾骑马,只乘了顶软轿,将轿帘一掀,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对不上差休假这回事,林丹青总是很积极。
「宁王?」
……
去山上的医官名单一开始就已拟好,统共十位,除了医官院中几个老医官外,新进医官使也添了几位,都是些家世还不错的年轻人。
司天监提前观窥天象,当日天气晴好。凌晨天不亮时,陆曈就随着常进同一众医官上了去往猎场的马车。
屋子里,戚玉台歪在榻上,身侧两个美婢轻轻为他打着扇。
他叹了口气:「妹妹借我银子让我一偿心愿,可我没那么多银子还她,替她出这口恶气,也算是回礼了。」
前些日子,太师府公子戚玉台托人给崔岷捎了句话,说今年围猎场中,务必让陆曈随行。
自她进医官院后,还是第一次和家人这般分离。
陆曈站起身,回到自己里屋,打开木柜,木柜上层放了许多瓶瓶罐罐,她循着看过去,除了驱虫露,又挑了五六只瓶罐放入医箱。
她看人看症的老毛病又犯了,陆曈只能无言。
有人驾马驰过,带起的长风拂开林间枝丛,朝阳也亮了几分。
青色车舆在围场入口停住,四处忙跪下一片行礼,陆曈也跟着医官院的医官们跪下,听见林丹青在耳边低声道:「那是太子殿下。」
「那是二皇子,三皇子与四皇子。」林丹青低声与她解释。
他转身,月光被挡在身后,桌上灯笼照着他的脸,把那张生满皱纹的、苍老的脸照出几分青色的白,似具腐尸陈旧。
陆曈有些意外。
陆曈问:「这也是位皇子?」
「你不多嘴,他们现在怎么知道?」
这些青云贵客既家境富丽,于是器服便极尽绮丽奢华。个个马匹雄健,金鞍银辔。至于骑服,更是寻了最好的料子寻最好的裁缝,恨不得全天下都瞧见自己的英武姿容。
陆曈生死,他并不在意。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到时候跟着我。咱们也去瞧瞧。」
这个道理,十年前他已从另一人身上学到了。
山上茂林葱郁,林木秀蔚。先太子在世时,夏日常在此避暑,直到过完整个八月后,开始秋狩。
陆曈神色怔忪。
陆曈:「围市?」
要外出上山,医箱里便不能装瓷罐,以免路上颠簸摔碰。
从前先皇在世时,尤其看重每年秋狩,临行前尚要祭天,又有禁兵班卫近万人跟从,检阅军队,不过近几年身子不好,不再参加围猎。陛下不来,队伍便要精简许多,饶是如此,仍让第一次来到围场的陆曈开了眼界。
更勿提陆曈只是毫无身份背景的平人。
常进记得很清楚,之前那张随行名单里,可没有陆曈的名字。
小厮不敢说话。
青年也如其他龙武卫般穿禁军墨黑骑服,骑服全然勾勒出马上人漂亮的身形,似只敏捷猎豹。今日裴云暎没有戴官帽,只在额上覆盖一条墨黑绣金抹额,这使得他少了几分俊雅,多了几分朝气。
宁王元朗是梁明帝的兄弟,当年先皇丧世后,几个皇子也先后离世,除了梁明帝,唯有这个宁王活了下来。陆曈听过此人名字,但没料到看起来这般年轻,比几位皇子也大不了几岁。
夏夜一日比一日炎热。
「王医官突感风寒,由陆医官顶补。」崔岷垂目翻着面前医籍,淡声回答。
她微笑:「不看白不看。」
骑卫矜骄,金鞭拂柳,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被林间日光浸过,显出一种宝石般的瑰丽色彩。青年漠然催马、英姿勃勃的模样,直让人心跳都快了几分。
陆曈安静地看了许久。
常进退出了屋子,从门外又进来个人,看着常进的背影远去,才把门关上,悄无声息地看向崔岷,低声道:「大人,戚家突然点名要陆医官随行围猎,是真打算在围猎场中对陆医官下手?」
戚玉台自以为所行之事是背着戚清所为,然而太师府中一切事宜,并无能逃过戚清眼目。有时不说,只是因为他不想说。
戚玉台皱着眉扫了一眼来人手中之物,满意地一笑。
陆曈擡眸朝前方看去。
「真是不错,比医官院的豆芽菜们俊朗多了。可惜山上太凉,衣裳穿得太厚,那扣子扣得那般紧干什么,不如脱了,也好造福一下大家的眼睛。」
皇室中人过后,就是些王孙公侯家的少爷公子了。
如今秋狩改夏藐,倒是方便了避暑。
手中佛珠被他摩挲得温润发亮。
陆曈定了定神。
身后门发出轻微一声细响,老者没有回头,只平静问:「少爷的东西可收拾好了?」
崔岷:「去吧。」
犹豫一下,管家继续开口:「少爷此次围猎,点名要医官院那个医女前去,老爷是不打算阻拦?」
林丹青不以为然:「这你就不懂了,我家祖上有一位老祖宗说过,医者父母心,又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说,既如此,他们都是我生的,娘看儿子,多看一眼怎么了?」
思及此,遂感激地对崔岷一揖:「那下官就先拿名单去通告医官们了。」
前方出现一大群浩浩荡荡人马,约莫数千人。最前方驾着一青色华丽车舆,车厢上镂刻龟纹,旁有数百仪官跟随。
她低声自语,「我很快就回来。」
林丹青撇了撇嘴:「诺,最俊的这个来了。」
「是。」小厮应下,想到什么,又有些为难,「不过,小姐和老爷要是知道……」
崔岷放下笔:「不知。」
不过蝼蚁。
侧边一位干瘦男医官闻言很是不悦,拉着个脸道:「林医官身为女子,当谨言慎行。」
小厮颤抖一下,忙道:「是,少爷。」
白月昏蒙,太师府一墙之隔的另一院中,烛火在夜色里燃烧。
随行名额一人难求,林父当初在医官院任职多年,名单里有林丹青不奇怪,但是自己名字也在其中……
不过人靠衣裳马靠鞍,纵然平平的容貌,这般贵重的东西一股脑砸下去,倒也显出几分财富特有的贵气。
陆曈却没她那般好心情。
身侧林丹青在感叹:「有如此皮囊,何必有如此身手,有如此身手,何必有如此皮囊……真是人间尤物啊。」
陆曈听得有些好笑,正想说话,目光却在触及龙武军后的一人时骤然顿住。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