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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针相大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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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举?

什么不举?

谁不举了?!

金显荣脑子懵了一瞬,下意识道:「你胡说什么……」

女医官像是怕他听不明白,望着他道:「金大人不知道么?你这病不是肾囊痈,是不举之症。」

「胡说——」

对方这话实在太惊世骇俗了,惊得他黑黄的脸皮泛出些苍白,惊得他两道断眉快要飞到天上去,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休要胡说八道!」

门口小伙计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问:「老爷,怎么了?」

被金显荣一声咆哮:「滚出去!」又给吓退,把门关得死紧。

陆曈手扶着医箱,淡淡道:「金大人,难道这些日子你没有觉得阳气虚弱、动力不足、行房不起?」

「……那是因为肾囊痈!」

「阴血亏损可不是肾囊痈的表现,」她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莲纹青花碗,拿起来放在鼻尖下轻嗅一下,随即摇头:「大人本就阴虚,服用温肾壮阳药,只会更耗阴血,不举之症越严重。」

「你怎么知道这是温肾壮阳药?」话一出口,金显荣陡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凭什么胡说本官是不举之症?翰林医官院派了好几个医官来给我治病,都说是肾囊痈,你这小女子,学艺不精也敢大放厥词,信不信本官回头就能让你离开医官院?」

他说着说着,渐渐自信起来。

怎么会是不举呢?先前那么多医官可都说的是肾囊痈,而且这女医官只给他把了把脉,甚至都没瞧过他身体……方才说的那些表症,多半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中的!

陆曈蹙眉:「之前的医官们,都说是肾囊痈?」

「不错!」他这时哪还有心思调戏美人,一心想要证明对方所言谬误,他仍是那个雄风大展的金侍郎。

女医官沉吟片刻,露出一个微微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对方越是如此,金显荣心中就越是抓心挠肝,忍不住问:「原来如此什么?」

「我想说,金大人的肾囊痈迟迟不好,原来如此。」

「说明白些!」

女医官顿了顿,重新看着他,语气平淡:「大人口口声声说下官学艺不精,一心相信先前几位医官们肾囊痈的说法,敢问大人,那这些医官为大人行诊多日,大人可有起色?」

金显荣哑然。

别说起色,事实上,他觉得情况甚至越来越糟了。

「因为大人症结本就不是肾囊痈,用治肾囊痈的法子,当然治不好。」

金显荣咬牙,仍想挣扎一下:「那他们为何骗我?」

陆曈怜悯地望着她,那双幽冷眼眸在长睫垂映下,若秋水动人,然而说出的话却比冬日的寒雪更凉。

「因为他们不敢。」

「大人身居高位,正值壮年,若说出去,折损了大人自尊心不说,日后相见也尴尬。」她平静地说着话,仿佛没意识到话里的嘲讽一般,「再者,不举之症难治,医官们治不好,索性说成肾囊痈,让大人觉得有希望,也能继续赚钱诊银。」

这话直白得让人觉得冷酷。

金显荣并不愿意相信。

可是……

他先前就找人问过,寻常人得肾囊痈,不过个把月也就好了。何况这两月以来,药吃着、方子开着、医官瞧着,却半丝起色都无。

虽然他口口声声骂医官院一群庸医,但好歹是翰林医官,多少有些本事,怎么会被一个小小肾囊痈难住。

但若是不举……

他擡头看向面前人,神色有些不定:「你说那些医官诓骗本宫,但你也是医官,怎么敢说实话?」

「我么?」陆曈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是平人吧。」

「我是平人,在宫中并无背景,来之前也无人告诉我这件事。我若知道,或许为了明哲保身就不会说出口了。再者,医官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许是早就决定挑只替罪羊,所以选中了我,来告诉大人真相。」

金显荣愣了愣。

眼前女子说得平淡,倒是没有半分怨气,他自己身在官场,如何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医官院推举一个平人女医官出来当筏子,说白了就是不想惹祸上身。可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居然对他隐瞒病情,也不怕耽误他将来一生……这群无耻之徒!

不举之症……不举之症啊!

他霍然想到自己那位过世的老爹,也是年过不惑渐渐地不能行房,多遭后院背地耻笑,终日郁郁,没几年积郁成积早早去了。

可他要等两月后才三十五呢!

金显荣无力瘫倒椅子上,再无方才陆曈进门时的意气风发,如被霜打蔫儿的茄子,脸色苍白着开口:「如此说来,本官这不……这病真是不举之症?」

不举之症从来难治,下山路向来比上山路难走,这些年他身边认识之人,包括他亲爹,一旦阳虚,就如江河日退千里,再无花红之日。

再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也有数。

「大人病情与旁不举之症不同,表现出来与肾囊痈有几分相似,若不及时诊治,随着时日流逝,大人器物会逐渐红肿加剧,痛痒难当,直至溃烂,到最后,为了保全性命,需得……」她回过身,目光如冰雪沁骨,缓缓流过他腰间,一字一句地开口:「割除坏死之肉——」

随着她最后一句说完,金显荣只觉下身一凉,仿佛看到了有人拿着薄薄刀片一点点剔除自己身下死肉,顿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怎么能行?」

他捂着下半身,仿佛现在已被人阉了一般,在屋里无头苍蝇般乱窜:「找人,本官要找最好的医官给本官治!不管付多少银子!」

陆曈低头收拾着医箱,悠悠道:「医官院指来的医官宁愿说谎也不愿意告诉大人真相,说明这病对他们来说很棘手,否则也不会换了这么多人来行诊了。」

金显荣乱嚷的声音一滞,内心一片冰凉:「这么说,本官这病是不能治了?」

他才三十五,难道就要走他父亲的老路?

他还没活够呢!

「能治。」

忽然间,他听到一个仙乐般的声音。

金显荣霍然擡头,就见那位美丽的女医官站在身前,对着他微微一笑:「对他们来说棘手,对我来说还好……不举之症虽然麻烦,但也不是无解。」

「真的?」

「当然,毕竟我可是今年太医局春试红榜第一。」

犹如地狱重回人间,一刹那,金显荣看这位年轻的女医官,犹如那九天之上云端琼楼里的仙女,整个人都发出闪闪金光。

若不是他要脸,他都快跪在这女子跟前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对方颤声开口:「陆医官,您要是真能治好我,金银财宝,随你挑选。」

女子点了点头,神色温和又从容,仿佛来救苦救难的女菩萨,高高在上俯视着无助信徒,在暗色里显出异样的光彩。

「好啊。」

她幽幽道:「不过,大人得照我说的做。」

……

从金府出来时,金显荣特地让人重新为陆曈备了一辆马车,又恭恭敬敬将陆曈送出门,规矩的模样直让门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陆曈背着医箱上了马车,马车便往街道上驶去。

她今日要赶往两处行诊,除了金显荣,还有殿前司的禁卫。

不过好在翰林医官院离金府与京营殿帅府都不远,时候也来得及。

马车摇摇晃晃,驶过盛京街巷,外面传来市井嘈杂人声,陆曈的目光渐渐悠远。

金显荣的确是不举之症,不过,倒也没有她说得那般严重,不至于真就到了割除死肉的地步,之所以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恐吓他而已。

当初春试出结果,临出发前,她答应替苗良方报复崔岷,也请苗良方帮了一个忙。

她请苗良方将自己认识的、熟悉的宫中人境况、性情甚至曾生过的病情全部记录下来。

苗良方在宫里做医官多年,一度曾为院使,宫中人多多少少都认识,十年过去,一些故人已经不在,但留下来的,熟悉他们的境况总会使人少走许多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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