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小说 > 灯花笑 > 第139章 神农祠

第139章 神农祠(2/2)

目录

白日里朱茂来过之后,她便被人带进了祠堂静心思过。

祠堂湿冷,到了夜里,慈眉善目的塑像在烛影中也变得阴森,年轻姑娘独自一人在此过夜,且不提身子能不能撑得住,难免心中惊悸。

不过,对于常年在乱坟岗走动的陆曈来说,住在哪里并无区别。甚至这里比宿院更好,更安静,安静得让她有足够时间来想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桌前烛火忽得晃了一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医士!」

陆曈回过身,就见高处的小窗上,隔着栅栏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小声地唤她。

是何秀。

陆曈站起身,朝着窗口走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吃的。」何秀隔着栅栏,递给她一个冷馒头,「你一日没吃饭了,这样下去不行,这里太冷,会生病的。」

陆曈接过她手里的馒头,知道这是何秀从自己晚饭里省出来,道了一声「多谢」。

「你别谢我了,」何秀沮丧,「你替我摘了那么多红芳絮,被关进祠堂我一点忙也帮不上。是我没用……」

「只是罚跪三日,不碍事。」

「这不是小事,梅二娘当年也是……」

她倏然住了口,没再说下去,陆曈却霎时明白过来。

想来那位梅二娘刚进南药房时也是如此,被朱茂寻理由关进祠堂杀杀威风,搓折她的心气,到最后才让梅二娘心甘情愿对他俯首称臣。

何秀瞧着陆曈,眼底是浓浓悲哀:「陆医士……」

她像是看着即将陷入泥沼的同伴,焦急痛苦又无能为力,唯有遍遍自责。

陆曈默了一下,道:「阿秀,你帮我带一样东西给梅二娘。」

何秀愣住,「什么?」

陆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笺,隔着栅栏塞到她手中。

「这是……」

何秀一面惴惴,一面将纸笺藏进怀中。

「替我跟梅二娘带句话。」陆曈说完,附耳在何秀耳边,低声几句。

女子听完,面露惊愕:「陆医士为何要这么做?」

陆曈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馒头又冷又硬,咽下去的时候,嗓子也能觉出其中粗粝。南药房的饭食总是如此,银子全进了朱茂腰包,平人医工在此处,过得不如朱茂的一条狗。

可人毕竟不是狗。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向面前人。

「因为我想离开这里。」

……

宫廷内苑这些琐碎事宜,传到三司时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段小宴得知陆曈被罚跪神农祠时,已是深夜。

卫所里其他人都奉值去了,只有萧逐风在案前翻阅公文。段小宴屋里屋外转了一圈,没见到裴云暎影子,遂问桌前的萧逐风:「云暎哥怎么不在?」

「他出城去了。」萧逐风头也不擡,只问:「怎么?」

踌躇一下,段小宴上前,半个身子趴到桌上,凑近萧逐风压低声音:「我刚路过翰林医官院,听说了一件事,陆大夫,就是仁心医馆坐馆的那位,先前不是去南药房了嘛。也不知在南药房里犯了什么事,被关进神农祠罚跪。」

萧逐风神情一顿,很快回神,「哦」了一声。

他一向寡言,段小宴敲敲桌子,「我们不去帮帮她吗?」

萧逐风擡头,面无表情道:「为何要帮?她是你何人?」

段小宴一噎。

要说从前,段小宴还觉得自己与陆曈称得上朋友。但后来望春山荷包陷害一事,已证明这朋友情分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按理说,陆曈进宫如何与他无关。

不过,每次听到陆曈被人刁难或是情况不妙时,他又会忍不住为陆曈提心吊胆。段小宴自认从前也不是上赶着犯贱的人,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陆曈长得太好,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要不叫青枫传信给云暎哥,他对陆大夫的事一向上心……」段小宴剩下的话在萧逐风谴责的目光下渐渐偃息旗鼓,半晌,小声道:「这也不行吗?」

「不要做多余的事。」萧逐风警告,「此事与殿前司无关。」

段小宴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

萧逐风瞥他一眼,冷冷道:「别让她影响裴云暎。」

……

三司既已得到消息,毗邻南药房的医官院,亦不可能对陆曈此刻情状一无所知。

房间里,崔岷静静坐着。

太医局新的医术集方正在重新编纂,身为翰林医官院院使,崔岷负责整部医籍编纂整理。除了对旧方改进调整之外,医书里还要编修加入一些新的药方。

然而良方难求,一味新的、有效的药方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这两年为了编修新医书,崔岷两鬓白发增了不少,旁人都劝他不必待自己如此苛责,毕竟光是多年前那一本《崔氏药理》,其功德就足以令他享誉百年——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从外面悄然进来个人,走到崔岷身前,低声地禀道:「院使,今日南药房传言,陆医官犯错,被朱大人关进神农祠罚跪三日。」

崔岷手中狼毫一顿,片刻后,搁下笔,将方才写字的纸提起,放到一边,道:「朱茂还是等不及了。」

陆曈自进了南药房后,就没了动静。不过,她的消息会总会以各种巧合的方式传到崔岷耳中。

陆曈去采摘红芳絮了,陆曈去整理毒草了,陆曈被医工刁难了……

陆曈被罚关神农祠了。

这自然是朱茂故意为之,这种拙劣的试探,崔岷一向都不予回应。

即便他清楚,入神农祠意味着朱茂耐心已告罄,迫不及待想要摧折这朵误入荒原的娇花。

「不必管他。」崔岷道。

心腹擡头,忍不住问:「小的不明白,院使力排众议,特意点了平人出身的陆医官做红榜头名,待她进宫,却要将她送去南药房,纵是考虑到董家,也不至于如此。」

特意让陆曈进宫,就是为了折磨?那何必如此麻烦?

话毕寂然,迟迟无人开口,正在心腹心中忐忑时,屋中响起崔岷平静的声音。

「你也听过那句话,不是雪中须送炭,聊装风景要诗来。」

心腹蓦地一震:「院使是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低头,目光久久落在案牍那迭厚厚的纸卷上。

新医籍还未编纂完,新药方总是不够。能在春试中一口气写出十幅新方子的年轻人,才华不可小觑。

可有才之人总是恃才放旷,这样不好。

所以,得让她先受尽折磨,满心绝望,求死无门时,再伸出援手,介时,就能收获对方的感激、敬畏与死心塌地的信任。

要做雪中送炭之人啊。

可现在的雪还不够冷。

「再等等吧。」崔岷阖上眼:「等她主动相求之日。」

崔岷:要雪中送炭!

六筒:?你人还怪好的嘞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