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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木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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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春庭,冷月成霜。

风吹起青年绯色的袍角,他站在疏散的树影里,眉眼被枝隙透出的一丝月痕照亮。

陆曈微微蹙眉,裴云暎怎么在这里?

裴云暎走到陆曈身前,道:「陆大夫。」

倏尔又停顿一下,盯着她笑道:「不对,现在应该叫陆医官了。」

「医官」二字,落在眼下南药房狼狈的她耳中,听起来像是个无心的嘲讽。

陆曈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突然伸手拽住裴云暎袖腕,快步走向另一头。

裴云暎微怔,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的衣袖上,没说话,任由陆曈将自己带进不远处一间旧药房。

药房不大,堆满了一些陈旧的不常用的药材,甫推开门,带起细细灰尘。陆曈把裴云暎推进房中,反手关上门,一回头,就见这人靠着窗,正四下打量屋内陈设,见她关门,才故作惊奇地开口:「陆大夫这是何意?」

陆曈转身朝他走去:「裴大人怎么会来南药房?」

「路过。」

「路过?」

他低头看着陆曈,语气有些奇怪:「陆医官不会以为我是特意来看你?」

陆曈一噎,道:「我没那么自作多情。」

她当然不会以为裴云暎是过来看她,不过大晚上出现在南药房,难免不令人多想。这人行事神神秘秘,先前申奉应大晚上带人搜捕宫中刺客一事陆曈还未忘记,如今初来乍到,自然不想多生是非。

裴云暎笑了一下,后背靠窗望着她:「所以,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陆曈收拾好心中思绪,擡头道:「我以为裴大人不愿被别人知道你与我认识,所以特意避开他人,免得给大人添麻烦。」

她说得讽刺,却叫裴云暎微微怔了怔,思索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你这话听着,像在怪我当日没和你打招呼?」

陆曈进医官院当日,随新进医官去记名路上曾遇到殿前司禁卫一行,与裴云暎擦肩而过,那时候他高高在上,余光也吝啬给旁人一眼,漠然从她身边走过了。

「怎么会?」陆曈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宫中规矩多,裴大人与我身份有别,这份自知之明,小民还是有的。」

陆谦曾说过她,有时候在阴阳怪气一事上怪有天分的,如今看来,这份天赋还没有被埋没。

裴云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在仔细分辨她说这话的心情,陆曈坦然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倒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道:「所以你拉我来这间黑屋?」

「不错。」

裴云暎啧了一声,点头道:「有道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黑灯瞎火,孤男寡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在这里私通呢。」

他唇角的梨涡在微弱灯火下若隐若现,有种恶意的捉弄,语气却慢悠悠的,半是认真地提醒:「这要是被人瞧见,没什么也有什么了。」

陆曈无言。

明明是才器俊秀、高傲不群的银刀殿帅。但每每这种时候,他这不正经的模样总让人恍惚,当初乖戾冷漠在郡王府血溅纱帐的是另一个人。

惯会做戏。

心中这样想着,陆曈的目光,就落在他身边一只竹编食篮之上。

那只食篮很眼熟,陆曈记得自己去裴云姝府上出诊时,裴云姝常叫人给裴云暎送些点心,用的篮子就是如此样式,竹篮把手上有一对翘尾巴的红喜鹊,生动又喜庆。

这下陆曈相信裴云暎的确是路过南药房的,没有人要做大事的时候,还随身带着食篮。

似是注意到陆曈的目光,裴云暎顺着她的目光一看,随口问:「吃饭了吗?」

「没有。」

他笑笑:「尝尝?」示意陆曈取用自己身侧的食篮。

陆曈本想拒绝,腹中却轻微一颤。方才她从厨房里两手空空回来,白日里只吃过一块阿秀给的药饼,今夜注定要饿肚子了。

她倒也不是不能饿肚子。

不过……

能吃饱当然最好。

陆曈走过去,揭开食篮的盖子。

裴云暎微微扬眉。

竹编食篮里放着糕点,掐丝珐瑯黄底红花碟子盛着几只精致荷花酥,一块只有小半个巴掌大,除此外再无其他。

陆曈心中有些失望,又恶意地想,裴云暎一个高高大大的的男人,却吃这么点精致点心,实在有些违和。

裴云暎不知她心中腹诽,见她不动,问:「不喜欢?」

「没有。」陆曈拿起一块荷花酥放入嘴中。

裴云暎一怔,似是没想到她这般干脆,顿了一下才笑着开口:「不怕我在里下毒?」

「不怕,」陆曈道:「我百毒不侵。」

她是真的有些饿了,原本从前食欲算不得多好,但先前在仁心医馆,坐馆时银筝和杜长卿总是拿些新鲜瓜果喂她,时日久了,都快忘记饿肚子的滋味。

裴云姝大概是考虑到裴云暎的口味,糕饼都不太甜,吃在陆曈嘴里就觉得寡淡了些。

她吃得很平静,仿佛只是为填饱肚子,并不在意食物滋味如何,没有半分波澜,裴云暎看了一会儿,像是看不下去,道:「小心噎着,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

南药房的人扫光厨房的剩菜,无非故意为难,如果眼下惊动旁人反而惹来事端,还不如就在这里凑合。

这么一想,脑海里突然就浮现起当初和陆柔陆谦在深夜的厨房里,背着爹娘一起烤地瓜的日子来。

与现在何其相似。

手上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直到耳边传来裴云暎的声音:「你的簪子……」

陆曈一愣,下意识伸手抚上发间那只银质木槿花发簪。

那只银色的木槿花发簪、姐姐的发簪被她戴在头上。进宫那一日起,她将它簪于发间,时时提醒着自己要做什么,为何而来。

裴云暎靠着窗,仿佛不经意地问:「发簪是你姐姐的?」

陆曈道:「是。」

他点头:「难怪你当时花重金也要赎回。」

那时候清河街禄元典当行,她欲盖弥彰收下许多旧首饰,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这根木槿簪子。

裴云暎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道:「很适合你。」

适合?

嘴里糕饼突然变得难以下咽,陆曈垂下手,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裴大人可知道,木槿是低贱的花。」

裴云暎一怔。

她发髻已有些松乱,衣袍干了一天活也算不得整洁,而这样有些狼狈的姿态却丝毫无损那张美丽的脸,甚至于那只银色的花簪插得略微歪斜,越发衬得她如一株被风雨摧折的花,芳容病怯、铅华销减。

而她的声音却很是冷淡。

「此花朝开暮落,仅荣华之一瞬之义也。只会生长在边篱野岸。富贵人家的庭院林园,是瞧不上这种花的。」

人常说木槿是花中最贱,也许在那些贵客豪门眼里,姐姐、她抑或是陆家,都如这低贱之花一般,只存在一日,活着或是死去,都不被人放在眼中,默默无闻。

裴云暎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出来。

陆曈低头,继续吃那块没吃完的糕饼,仿佛并未将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把那一碟酥饼吃光,她把空盘放回篮子,盖上篮盖,对裴云暎道:「多谢裴大人的点心。」

他靠窗看着她笑:「我可不是来给你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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