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他的紧张(2/2)
屋中静了一会儿,裴云暎回头看向陆曈:「如果那药瓶不是空的,你也会喝下?」
「会。」
他拧眉:「为何?」
「我相信,裴大人不会让我喝哑药。」
他盯着陆曈,神色有些奇怪:「你很信任我的人品?」
「不是啊。」
陆曈轻飘飘地开口:「是我觉得,如果裴大人真担心我泄露秘密,会直接一刀杀了我,而不是给我一瓶哑药。」
「大人不会如此善良。」
裴云暎:「……」
他嗤地一笑,语气很淡:「听你说来,我十恶不赦了?」
陆曈不答,只看向窗外,长空乌云彻底散开,一轮皎月垂挂梢头。
油灯里的灯只剩短短一截。
快四更了。
她提醒:「裴大人还不走吗?等下若有人察觉追来,我便只能说是你挟持于我了。」
裴云暎瞥她一眼,陆曈站在那点微弱的火光里,四面八方皆是黑暗,而她一身雪白中衣立于书架前,乌发如瀑落在肩头,孱弱苍白的模样,像从架上卷册里走出来清丽女鬼。
看似温驯,实则凶险。
他便无所谓地笑笑:「那我就说我们是一伙的。」停顿一下,又看着她:「不过应当不会,至多以为你我私通。」
陆曈反唇相讥:「大人放心,私通也不找你这样的。」
他噎了噎,像是被气笑了,又看了陆曈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
将要走到门口时,忽又想起了什么:「对了。」
陆曈擡眸。
「下次要藏,记得屏息。」
他像是故意气她:「呼吸声太明显,一进门就听见了。」
陆曈:「……」
屋中重新陷入安静。
陆曈握紧手里的医案。
早知如此,方才就应一针捅下去的。
不该手下留情。
……
春山夜静,四更天的长空没有一粒星。
院子里,黑犬趴在棚窝里,忽地睁开眼睛,直身竖起耳朵朝门口方向听了片刻,复又重新缩了回去。
殿帅府的书房里,有人进了屋。
屋中灯火通明,高柄铜灯里灯火明亮。
萧逐风坐在书桌前,听见动静擡起头,就见裴云暎闪身进了屋内。
「找到东西了?」他问。
裴云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册文籍丢他面前,一面脱去身上黑衣,拿了件椅子上的外袍披上。
萧逐风接过文册,低头翻了几下,目光微动:「……竟然还在。」
面前人换完衣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低头喝了一口,闻言道:「可以交差了?」
萧逐风点头,又问:「去医官院没被人看见?」
喝茶的动作一顿,裴云暎盯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没有。」
萧逐风点了点头,又问:「陆医官也不在?」
年轻人蓦地擡眸:「问她干什么?」
他这反应陡然激烈,叫萧逐风也怔了一下,随即开口:「总觉得你每次都会和她在意想不到的场合见面,我以为以你二人孽缘,今日会撞见也说不定。」
说到此处,萧逐风倏尔一顿,狐疑看向他:「没见到就没见到,怎么一副做贼心虚样?」
裴云暎神色微变,像是被这句话中某个字眼蛰道,冷然开口:「你无不无聊?」
又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没好气道:「自己拿着东西交差吧。」转身走了。
萧逐风:「……」
这人平日里可没这么喜怒无常,一句话而已,不知哪里说错,发这么大火气。
他把那本籍册收好,冷冷道:「莫名其妙。」
……
昨夜的风惊动了医库的人,惊动不了清晨的日头。
翌日天晴,风和日丽,堂前新燕绕着医官院门口的柳枝双双来去,春华竞秀。
清晨不必去给金显荣行诊,殿帅府那头也无事,陆曈便起得晚了些。
方梳洗完,就见林丹青背着个大包袱从门外进来。
陆曈视线掠过她身后鼓鼓囊囊的行李,问:「你要出去?」
林丹青点头:「是啊,今日旬休,我要回家。来医官院都两月了,我都没回去过,攒了两月的日子。」复又想起什么,瞪着陆曈:「陆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旬休了?」
陆曈怔了怔。
医官院医官使家在京城的,不必留宿院中,她与林丹青算是特别,夜里宿于宿院内。留宿医官院的医官使每月能多一两俸银,不过,她二人倒并不是为多俸银才留下。
陆曈是为了接近戚玉台,至于林丹青,不得而知。
每月两日旬休是医官院的传统,自打进入医官院后,各种事情纷至沓来,陆曈没有同常进告假。本想说攒着这月一起,却又因戚玉台一事耽误,此刻若非林丹青提起,她差点忘了今日起旬休这回事。
见陆曈沉默不语,林丹青还以为她是有什么难处,遂过来挽住她胳膊道:「陆妹妹,要不你去我家吧?我家府邸很大,你同我回去,我给你看我养的金丝猫儿绣球,可漂亮了,有人来了还会撒娇,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丹青知道陆曈孤身一人在京,虽先前在西街医馆坐馆,可医馆的少东家与陆曈到底非亲非故,算不得亲眷。旁人旬休各自归家,可陆曈家又不在盛京,真要离开医官院,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倒不如随她一起回林家去。
陆曈回神,婉言谢绝:「不用了,我要回西街。」
「真的?」林丹青觑着她脸色,仍不甘心,「你可别跟我客气!」
陆曈笑着摇头。
再三邀请陆曈无果,直到林家下人的马车在门外催促,林丹青才不得不放弃,自己扛着行囊出去了。她归家之心似箭,蹦蹦跳跳出门时,背影都透着欢喜,陆曈瞧着,不免也微微笑了笑。
笑着笑着,神色又淡下来。
她起身,走到屋里木柜前,弯腰从木柜里抱出一个包袱。
包袱扁扁的,没装什么东西。林丹青入医官院前,带来的衣裳零嘴话本子一干七零八碎的东西,足足有五台大木箱,宛如迁居。陆曈却不同,除了几件衣裳和绒花,裴云暎送来的四只瓷瓶,杜长卿的本钱,就只有银筝偷偷塞给她的那一袋碎银。
那袋碎银她一角也没用,好好地保存着。
陆曈把包袱提起来,又背上医箱,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门外春色妖娆,晴日下风吹过,满树杏花飘扬似雪。她擡头,暖融融的日头从头顶倾泻而下,晒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许久没回医馆了……
不知银筝他们现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