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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白荷花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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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胥擡起眼眸。

朝会已结束,各司回归各司位置,不过丰乐楼这把大火,烧掉的不止戚家一向漂亮的名声,还有朝中稳固多年的局面。

一场火事流言,若换在从前,绝无可能掀起这样大风浪。或许并不是太师府威势不如从前,而是三皇子一脉后来居上。

还有梁明帝……

屋内火光寂静,严胥眯了眯眼,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紧紧盯着裴云暎。

「丰乐楼的火,是你动的手脚?」

「怎么可能?」

裴云暎正色开口:「前几日我忙着整理新军编修,门都未出,少来污蔑。」言罢,捅了捅身侧人:「是不是,萧二?」

萧逐风轻咳一声:「不错,我作证。此事确与他无关。」

严胥沉着脸打量眼前人。

青年人眉眼坦荡地任他打量,神色很有几分无辜,正直无私模样倒让人生出一种羞惭,仿佛怀疑他也成了一种罪过。

让人想起他的母亲。

严胥蓦地收回目光。

裴云暎眨了眨眼。

男人移开视线,冷冷开口:「元尧不会放过对付太师府的机会,这几日不可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不要。」

严胥和萧逐风同时朝他看来。

裴云暎慢条斯理开口:「如今元尧正在尽力『拉拢』我,我又和太师府刚『结仇』,为表忠心,当然要不遗余力、趁此时机落井下石,才能让陛下、让百官、让三皇子看见我的诚意啊。」

灯火摇曳,室内一片寂静。

严胥高深莫测地盯着裴云暎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裴云暎,你如此迂回,不会是为了那个姓陆的医女吧。」

他恍然:「好主意,正好一箭双雕。」

严胥气笑了,语气带了阴沉:「不知死活。」

裴云暎却气定神闲。

「这不是当年老师教我的:恩欲报,怨欲忘。报怨短,报恩长。」

他说得诚恳:「恩师教诲,我可一刻不敢忘。」

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看就让人来气,严胥大怒,抓起桌上镇纸往他身上一砸,被他侧身避过。

严胥道:「出去!」

「噢。」他悠悠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老师这几日要为太子说话,又要和我针锋,不如现在再给我一拳,显得你我各为其主更努力些?」

萧逐风低头不语。

严胥切齿:「滚。」

他扬了扬眉,遗憾应了:「好吧。」

……

朝中琐事传到医官院后,忙碌白日也添了几分趣味。

夏至到了傍晚,大雨前突然刮起狂风。

宿院一片绿油油在窗前晃来晃去,沙沙作响,大风吹得人心头凉爽。

医官们收着院中晾晒衣物,一边小声谈论若是这场雨下在几日前的丰乐楼子夜,或许近来朝中大概会是另一种格局。

陆曈关上木窗。

常进家里的小女儿生了痘疮,同医官院告了假,医案阁无人打理,新医正就让陆曈暂接常进的差事。

新收医案按类别分到归好的位置,官员医案则按各司各部品级,皇室医案上了锁寻常人打不开……医案又要时常拿出来清洁晾晒,脱落不全的则需修补,一卷卷检查核对过后,天色已经很晚。

外面医官们嘈杂说笑的声音不知何时已消失,陆曈看了眼漏刻,快近子时。

她吹熄灯笼,只留下一盏油灯,正准备关门回宿院歇息,冷不防,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轻叩声。

「咚咚——」

声音很轻,从窗户传来。

陆曈定定神,擒灯走到窗户门口,犹豫一下,伸手推开窗门。

甫一推窗,一只竹筒轻轻粘贴她的面颊,冰冰凉凉,带着点未消寒气。

裴云暎的脸从竹筒后露出来。

夏日雨前大风把外头树枝吹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落雨,偏他神情自若,手里拿着一只竹筒,神容清爽。

隔着窗,裴云暎把竹筒往陆曈手中一塞。

「这是什么?」

「白荷花露。」

青年靠在窗外,笑吟吟道:「胭脂胡同起火,城里卖甜浆的摊车一夜都没了,路过巷口看见的,省着喝吧。」

丰乐楼一把大火,望火楼人手加了一倍,巡铺屋巡铺们日夜不歇四处巡逻,不让卖热食饮子的摊车四处游走。此种严令境况,估摸还要持续一段日子,说不定夏日都结束了。

陆曈没与他客气,接过竹筒尝一口,浆水冰凉微甜,带着一股淡淡荷花清香,喝了一点,便觉唇齿都带了花香。

「如何?」

「还不错。」陆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青枫在外守着。」裴云暎唇角一扬,「不用担心。」

医官院的守卫简直像个摆设,如果有一日殿前司的人想进来犯点什么事,估计整个医官院的人尸体都凉了也无人发现。

心中这样腹诽着,陆曈收回视线:「进来说吧。」

他一怔。

「怎么?」

裴云暎道:「锁着门,我怎么进?」

她进来整理医案时,将门从里面锁上了。说起来,锁门还是因为记得上次整理医案库时,夜里被某个人从大门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陆曈转身,拿着手里的白荷花露往里走去,轻飘飘开口:「走窗吧。反正对殿帅来说也不难。」

裴云暎:「……」

才往门方向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裴云暎跟了上来。

陆曈一顿。

没想到他还真走了窗。

见她看来,他便扬眉笑笑,挑衅般地道:「确实不难。」

幼稚。

这人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陆曈把油灯放到桌上,问裴云暎:「殿帅怎么会来?」

「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戚家压下戚玉台的事,别看现在流言纷扰,过不了多久就会平息。丰乐楼服食寒食散一事,最终会变成另有其人。」

这并不令人意外,以戚家手段,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陆曈问:「那好消息是什么?」

他笑起来,唇边梨涡清晰可见,「好消息就是,戚玉台现在还疯得厉害,一时好不了。所以,暂时没办法出门『证明』自己。」

正如元尧在朝堂上所说,戚玉台想要证明自己如今神志清醒,丰乐楼下发失心疯的不过他人冒名顶替,只要在众人面前露一次面,所有事就可迎刃而解。

可偏偏,这是眼下的戚玉台最难做到的。

发了癫症之人,惊怒啼笑都无法自控,太师府藏都来不及,怎会主动暴露于人前。

而越是藏掖,即便用再多借口,也成了另一种手段的默认。

裴云暎笑着开口:「绕了这么大一圈,仅仅只让他发疯。」

他看着陆曈:「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一把火烧了他?不怕他好了,放虎归山?」

陆曈默了默。

荷花芬芳香气萦绕鼻尖,夏日夜里分外清爽,她垂下眼睛:「胭脂胡同附近就有望火楼,两处潜火铺相距也不过一里。火势一起,怎么都会扑灭。」

「但若用其他法子杀他,难免留下痕迹。太师府不会善罢甘休,只会牵扯更多麻烦。」

「纵而非放,我有自己的法子。」

裴云暎看了她一会儿,懒洋洋点了点头:「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

他牵了牵唇:「原来不是放虎归山,是欲擒故纵。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陆大夫究竟打算如何对付太师府?」

屋阁静谧,火苗摇晃。青年抱胸靠在书架旁,弹花暗纹锦服上联珠纹清晰整齐,歪头含笑望着她时,那双漆黑双眸在火色下越发明亮,宛如真心疑惑。

陆曈没接他话头,顿了顿,擡头看向他:「这次多谢你了,裴大人。」

「武人之刀,文士之笔……」——《闲情偶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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