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登门裴府(2/2)
「只是对医案有些不解之处,所以来问问苗先生。先生放心,」她神色平静:「我只是一介普通医官,人微言轻,能做得了什么。」
这话倒也是事实,戚家权势滔天,陆曈这样的小小医女,恐怕连见上对方一面也难,实属天渊之别。
苗良方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过,」陆曈顿了顿,又问:「苗先生可知戚玉台讨厌画眉一事?」
「讨厌画眉?」苗良方一愣:「没听说啊,他爹当年不是爱养鸟嘛,府上专门请了鸟使来料理,有时候一只鸟儿一年开支抵得过平人一家一年,奢侈得很哪。」
陆曈点了点头。
也是,苗良方十年前就已离开医官院,然而戚玉台医案记载崔岷为他头次行诊,已是五年前的事。
那时苗良方已经不做院使,自然无从得知。
又说了一阵话,苗良方问了些陆曈在医官院近来境况,天色已实在不早,适才拄着拐杖回去了。
陆曈起身回到屋里,银筝正在床边收拾箱笼。
听见动静,银筝回头看了一眼:「姑娘,苗先生回去了?」
陆曈「嗯」了一声。
「正好,我给你做了两条新裙子,还有几朵绢花,你试试。」银筝一面说,一面从箱笼里捧出几条崭新衣裙。
陆曈凝眸看去。
几条衣裙都用的是好料子,虽比不得那些富贵官家小姐所用上乘金贵,一眼看过去工艺也用心讨巧。
银筝笑道:「葛裁缝前几月铺子里进了好多新料子,我瞧着都很适合你,就自己画了样子,挑着颜色嫩些的让葛裁缝做了几条。」
「……还有两双丝鞋,是在宋嫂铺子里买的,姑娘你试试,听说医官院每日穿的都是同样颜色的衣裳,那有什么可看的,平白浪费一张脸。」
她像只喜鹊叽叽喳喳,拿着衣裙在陆曈身上比划,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丝毫不见当初陆曈离开时,因一匣银子与她置气的低沉。
想到那一匣银子,陆曈神色柔和下来。
她轻声道:「怎么做了这么多?银子还够不够?」
「够的!」
银筝声音也透着股飞扬:「杜掌柜如今赚了银子可大方了,每个人的月给都添了,我素日里吃住都在医馆也用不着什么钱。而且这哪算多呢,要不是怕姑娘进医官院胖了瘦了,尺寸与过去不同,怕不合身,我还得多做几条呢。」
她把那件粉霞色绣花绢纱裙在陆曈背后比量一下长短,满意地点了点头:「姑娘明日不是要去王妃……不对,是裴小姐府上行脉么?届时穿这件新裙子正好,省得人家说咱们现在都是领俸银的人了,还舍不得买件新裙子穿。」
陆曈一顿。
此次旬休,除了回医馆瞧瞧银筝他们的近况,她还得去见一见裴云姝。
有段日子没见裴云姝母女,宝珠该换新药,「小儿愁」之毒虽已解去大半,但宝珠年幼,之后还应继续调养。
她本来是这般打算的。
不过……
陆曈低下眼。
除此之外,似乎又有别的事要忙起来了。
……
翌日清晨,晴空万里。
东坞巷裴府,一大早,院子里就响起小孩哭声。
仆妇匆匆进屋,嘴里吟哦着曲儿将摇篮里的小姑娘抱起轻轻摇晃,边叮嘱其他人将窗户打开透气。
院子里杜鹃花开了满院,艳色花丛下,站着个穿鹅黄色软缎阔袖长衣,下着玉色罗裙的年轻妇人,一张温柔脸蛋,眉眼甚丽,格外温柔可亲。
听见哭声,妇人便放下手中浇花的大勺,迳自往屋里走去,直到接过仆妇手中的婴孩,原是尿了,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地换尿片,焦头烂额的模样瞧得一旁两个丫鬟都有些忍俊不禁。
这妇人是昭宁公嫡长女裴云姝。
当初裴云姝与文郡王和离后,并未回裴府居住。裴云暎在自己宅子边为她买了一栋宅子,裴云姝便搬了进去。
这宅子虽比不上文郡王府豪奢气派,却自有精致雅丽。裴云暎又为她安排了护卫仆妇,府中人手不缺,加之裴云暎就在一墙之邻,凡事有个照应,裴云姝住着,竟比未出阁前还要自在。
裴夫人江婉先前还来过,委婉地劝说裴云姝一个和离之妇,应当归家省得外人闲说才是。不过,自从后来裴云暎的侍卫当着江婉的面将裴家下人扔出门外后,江婉也就不再来了。
无人打扰,日子就清静了不少。裴云姝带着女儿住在此处,瞧着宝珠一日日长大,心中比什么时候都要满足。
正哄着怀里的女儿,门房来报:「夫人,仁心医馆的陆大夫来了。」
裴云姝闻言一喜:「快请陆大夫进来!」
陆曈刚到裴府,就被裴府的婢女带了进去。
引路的婢子陆曈还记得,是裴云姝身边那个芳姿。
先前中秋夜为裴云姝催产时,芳姿陪伴裴云姝左右,似乎是裴云暎安排的人。当时的芳姿对陆曈尚有怀疑防备,如今再瞧她,已是亲近不少。
「夫人昨夜听说陆大夫要来,今日一大早就起来等着了。」芳姿笑说:「眼下正在院子里等着,小姐也刚醒。」
绕过门廊池塘,方走进院子,就见院子花架下有人笑着唤了一声:「陆大夫!」
陆曈擡眼。
裴云姝把怀里的宝珠交给身边嬷嬷,笑着道:「总算来了。」
陆曈颔首:「夫人。」
裴云姝便拍了一下她的手,假意嗔怪:「又叫错了,不是说了叫我姐姐就行。你救了宝珠的命,此恩同父母,何故与我见怪。」
又拉着陆曈的手去看嬷嬷怀里的小姑娘:「你瞧,是不是大了不少?」
陆曈朝襁褓中的婴孩看去。
小孩儿一天一个样,她还记得宝珠刚刚出生的模样,红通通,瘦巴巴,像只瘦弱未长成的小猫,如今不过大半年,已然饱满白胖如年画娃娃。她生得随母亲,皮肤雪白,一双乌黑眼睛又大又亮,盯着陆曈的目光满是好奇。
陆曈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宝珠胖乎乎的小手也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指,像是也为这胜利得意,「咯咯咯」地笑起来。
陆曈微怔。
那只手很柔弱。
软绵绵的,努力地、费劲地攥着她,却像是猫儿爪子拂过人心上,再冷硬的人也会为之动容。
她医治过不少人,见过生也见过死,然而或许是因这新生与她有关,亲眼见证一粒细弱种子破土抽芽,茁壮成长时,心中总觉微妙。
耳边传来裴云姝的笑声:「宝珠很喜欢你。」
陆曈收回手,望着婴孩漂亮的小脸:「她长得像云姝姐。」
裴云姝面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些:「大家都这么说。」又看向陆曈,想了想道:「若是她长大之后能生得如陆大夫一般好看聪慧,我也就知足了。」
陆曈汗颜:「云姝姐说笑。」
「是真的。」
裴云姝让嬷嬷带宝珠去摇篮里晒会儿太阳,自己拉着陆曈在花架下的小桌前坐下:「先前得知你春试得了红榜第一,我心中为你欢喜。本想带礼登门恭贺,奈何宝珠太小离不得我,她又年幼,我也不好带她一起出门,便只能托人给你送去贺礼。」
「……但心里总觉过意不去。」
陆曈摇头:「云姝姐无须放在心上,况且那些贺礼已经很丰厚。」
「又哪里及得上你救命之恩千分之一。」裴云姝说着,又笑起来:「后来我就想罢了,等你旬休得了空再来寻你。总算盼得了日子。今日你就留在这里,我叫厨房做了些好菜,也算是隔了这样久与你的庆贺,可好?」
她盛情难却,陆曈也不好推辞,遂道:「好。」
裴云姝高兴起来,不过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往身后瞧去。
陆曈:「怎么了?」
「奇怪,」裴云姝道:「今日阿暎休沐,我前几天叫人与他说,今日一起坐下吃顿饭。还打算要他在医官院中多照拂你几分。」
「医官院和殿帅府隔得不远,你刚进去,难免有不熟悉的地方。他离得近,照应一下也是应该。」
「刚才我让人去叫了,」裴云姝疑惑,「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