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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珍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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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步步走近泥潭的人,眼中再不瞧其他风景。

屋中寂静良久。

烛光在夜色里无声流淌,转过人身上时,灯色也渡上一层冷寒。

陆曈就站在烛色的阴影里,良久,擡起头来。

「殿帅不是三皇子的人吧。」她说。

裴云暎眸色一动。

「黄茅岗猎场,太子与三皇子同时遇刺,陛下打压惩治太子,以至三皇子得了先机。」

「枢密院与殿前司是死对头,你却对枢密院一众事务熟悉无比,你和严胥根本不是对手,是暗地里的盟友。兵权分离,只是为了让皇上放心。」

裴云暎没说话。

「没否认,我猜对了?」

她笑起来,反而步步上前:「枢密院明明是太子的拥簇者,却与殿前司私下往来,你二人既不效忠三皇子,也不效忠太子,更不效忠于陛下。」

「你们效忠的是谁?」

她逼近他跟前,仰头望着眼前人,轻声开口。

「宁王,就是你们要推举上位的人吗?」

裴云暎低眸,淡漠看着她。

「想要推举宁王上位,似乎还缺一个理由。」陆曈声音越发轻柔:「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想不想听?」

她发间两只黄色蝴蝶在灯火下似乎闪烁细小微光,轻盈脆弱,仿佛一碰就碎。明明温柔清浅的话语,眸色却有一闪而逝的疯狂。

「殿帅不如与我做一个交易。」她微笑道:「今夜若我能成功杀了戚清,我会告诉天下人,我是元尧的人。是三皇子让我这么做的。」

「或者,我杀了戚清,你再来抓我,我可以成为你的功绩。你亲手杀了我,向元尧邀功,更能取得他信任。」

「作为交易,你替我护住仁心医馆。」

光影摇晃,四面死一般的寂静。

裴云暎站在她眼前,目光平静而漠然。

「这就是你的打算?」

「你杀戚清,替他们除去最后一个隐患,将来一旦事发,仁心医馆诸人尽可全身而退,再无后顾之忧。」

陆曈只看着他,第一次,声音对他软了下来。

「不好吗?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她仰头,指尖抚过青年胸襟前绣金的鹰纹,他方从宫里出来,公服未脱,灿烂的、华丽的绣金花纹摸起来竟有几分冰凉,似道隐秘的、微妙伤痕,不为人知地镌刻在心底。

「若成功,将来他登上大位,殿帅从龙之功,必然收获不小。」她开口,语气似含蛊惑,「不管你想做什么,有权就能选择一切。难道你不想往上爬?」

他道:「我更在乎你。」

陆曈一顿。

青年低眸看着她,平静开口:「陆曈,我更喜欢你。」

像是无法承接他眼里更深的东西,被那明亮华丽灼伤,陆曈收回手,冷冷道:「我已经知道了你全部秘密,你还不杀了我吗?」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裴云暎看着她:「别总想着死。」

陆曈心尖一颤。

「你的家人若还在人世,只会希望你好好活着。」

陆曈打断他:「可我不想活着!」

裴云暎一顿。

「殿帅,我同你不一样。」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每说一句,酸楚从心头更深处溢来。

「你有姐姐,有宝珠,你父亲尚在人世,不管爱也好,恨也罢,与人世间尚有牵绊。」

「但我没有。」

她仰头看着他,「复仇结束了,我已做完该做之事,如是而已。」

很多事情,她没办法让裴云暎明白。

她应该是个死人,她早该是个死人,复仇是她强留在人世的一口气。这口气支撑她走到现在。

如今,这口气散了。

她再无支撑之物,只想坠落。

裴云暎希望她活下去。

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活下去。

倒不如用这条破朽的残命,在最后发挥一点价值。

「那我呢?」

静室里,突然响起裴云暎的声音。

年轻人看着她,漆黑眼眸没有半丝温度,淡淡开口:「你打点所有,周全一切,用心庇护仁心医馆所有人,明知我对你心意,却要让我眼睁睁看你送死。」

「你从没考虑过我吗?」

陆曈面色一白。

不曾考虑过吗?

为何这样对他?

她明白裴云暎对她心意,也正是仗着这点心意,笃定他乖戾冷漠下总会不合时宜的不忍,所以放心将仁心医馆之后一切交给他。

让银筝交给裴云暎的信,写满之后仁心医馆的收尾,她把所有潜在危险仔细考虑一遍,珍而重之托付给他所有未了心事。

未曾想信还未送到对方手中,裴云暎就先一步找到她将她带走。

他总能第一时间看穿她企图。

脉脉灯火,流光缠绵。

女子固执地不肯低头,眼神平静又狂乱,似阵不知会吹到何处的风,

青年沉默望着她良久,俄而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败下阵来,拉过她走到屋中桌前坐下。

他倒了杯热茶,把它塞到陆曈手中,声音温和:「大仇得报,你爹娘兄姊在天有灵,想要看见的只是你平安快乐。」

「陆大夫。」青年默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要学会珍爱自己,如果你做不到,就让别人来。」

陆曈恍惚一瞬。

他坐在自己面前,明明生了幅多情模样,许多时候却又无情冷漠,当她渐渐接受这就是一个无情之人时,却又偏叫她窥见无情之下的一点温柔。

手中热茶暖意隔着杯子渐渐传递至她掌心,陆曈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蓦地一把拂开。

温热茶水滚落一地,白瓷四分五裂,清脆一声响,杯面细细描画的送春图霎时粉碎。

裴云暎顿了顿,视线掠过地上残盏,竟没生气,只看了她一眼,宽容笑了笑。

「青枫打听的人说,常武县的陆三姑娘小时候脾气很大,我还以为是骗人。没想到是真的。」

陆曈漠然:「你为何拦我?」

「不想你送死。」

「我只想杀了他。」

「我替你。」

他平静道:「我替你杀了戚清。」

他说得轻描淡写,宛如只是随口一提,但陆曈知道,他没有说笑。

胸腔熟悉的钝痛袭来,她擡眸,看着裴云暎,神色不为所动。

「我不相信任何人。」

「但你可以相信我。」

「陆曈,」他一字一顿道,「你可以相信我。」

更深的夜色从窗外汹涌而来,却在屋中灯火前蓦地止步,那点微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的光亮执拗地泛着暖色,将周围一切明确分隔开来。

她被包裹在这团安全的光里。

他开口:「就算你讨厌我,就算你不在意我的感受,难道你也不在乎仁心医馆其他人?」

「银筝、杜长卿、苗良方、阿城、林丹青、纪珣……」

他每说一个名字,陆曈的心就颤动一下。

「你真的舍得抛下这一切,对这些人和事没有一丝留恋吗?」

陆曈不语。

眼前浮现过很多画面,好的坏的,似张徐徐铺开的画卷,有些模糊了,有些尚清晰着。

她垂下眼帘,听到自己漠然的声音。

「我要回去了。」

丝毫不曾被他打动。

回答她的是对方更冷酷的声音。

「不行。」

陆曈擡眼看向裴云暎。

他起身,走到门口停下,微微侧首,语气平静:「在你打消这个念头前,我都会守着你。如果你不想见我,就换别人来。」

青年起身,推门走了出去,门外,青枫赤箭上前,裴云暎吩咐:「守好她,别让她出去。若出了半点纰漏,唯你二人是问。」

二人不敢大意:「是。」

他提起桌上佩刀,转身出门,赤箭问:「这么晚了,大人是去哪?」

裴云暎头也不回。

「太师府。」

今天是囚禁play(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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